AI 新創還有機會嗎?a16z 投資人的 2026 年消費者 AI 全景觀察

a16z 合夥人 Olivia Moore 在最新一期 Big Technology Podcast 中,以她主筆的第六版 Top 100 Gen AI Consumer Apps 報告為基礎,剖析 2026 年消費者 AI 的完整格局:9 億使用者與 57% 負面民調的矛盾、三大聊天機器人的策略分岔、OpenClaw 的架構突破、記憶功能的護城河效應,以及 SaaSpocalypse 的真實風險。

AI 新創還有機會嗎?a16z 投資人的 2026 年消費者 AI 全景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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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整理自 Big Technology Podcast 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由 a16z 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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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億人在用,57% 的人覺得弊大於利

ChatGPT 的月活躍使用者已經衝到 9 億。但 NBC News 最新民調顯示,57% 的美國選民認為 AI 的風險大於收益。在淨好感度的排名上,AI 只贏過民主黨和伊朗,連 ICE(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都比 AI 受歡迎。這不是一個容易忽視的矛盾:人們一邊罵 AI 邪惡,一邊離不開 ChatGPT。

a16z 合夥人 Olivia Moore 在 Big Technology Podcast 上和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聊到這個矛盾時,給了幾個解釋。第一是媒體敘事的影響,美國媒體大量報導 AI 耗水、耗電的議題,讓公眾對這項技術的第一印象是「資源怪獸」。第二是美國文化對創意產業的高度認同,當 AI 開始能寫文章、畫圖、做音樂,觸碰到的不只是職業安全感,而是文化身分認同。第三是 AI 實驗室的領導者自己在幫倒忙,幾乎每週都有人出來說白領工作要被消滅,卻沒有同等力道地傳達 AI 帶來的好處。

Moore 認為這種負面情緒會隨著產品普及而改變。她本人就遇過一個不在科技業的朋友,開頭說「AI 是邪惡的,會監視我們,用光所有的水」,但接著馬上補了一句「不過 ChatGPT 真的很好用,答案都很棒」。這種認知失調其實正在大規模發生,只是民調還沒反映出來。

但這裡有一個現實的風險值得注意。AI 重度使用者和一般使用者之間的利用率差距高達 8 到 9 倍。如果企業或個人慢半拍才開始導入 AI,面對的不是「少了一個工具」的問題,而是在全球競爭中被拉開一整個生產力等級的差距。沃頓商學院去年針對 800 位企業高階主管的調查也顯示,大量使用 AI 的企業成長更快,而且需要雇用更多人,不是更少。

三大聊天機器人,各跑各的

一年前的消費者 AI 市場基本上是 ChatGPT 一家獨大。但到了 2026 年初,格局明顯在分化。根據 Moore 主筆的第六版 Top 100 Gen AI Consumer Apps 報告,ChatGPT 在網頁端的流量大約是 Gemini 的 2.5 到 3 倍,是 Claude 的 30 倍左右。差距很大,但重要的不是絕對數字,而是三家正在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ChatGPT 選擇了大眾市場路線,推出廣告模式,App Store 上的整合偏向時尚、零售、交通這類大眾消費場景。奧特曼(Sam Altman)自己也說過,他希望 ChatGPT 是為所有人而生的產品。Claude 則走高端專業路線,鎖定金融、科學、醫學等需要高品質資料集的領域。Gemini 的用量曲線幾乎和新模型發布完美相關,每次推出 Nano Banana 或 VO 這類創意模型,使用量就會飆一波。

一個很說明問題的數據是:ChatGPT 和 Claude 各自的 App Store 都有超過 200 個應用程式,但兩邊只有 11% 的重疊。這不是競爭對手在同一個市場搶客戶,而是三個平台各自在建立不同的生態系。對使用者來說,選擇平台不再是「誰的模型比較聰明」這種單維度比較,而是要看你的使用場景更接近哪個生態系。對新創來說,三大平台的分化其實創造了空間,因為每個平台都有它不想碰或沒時間碰的領域。

新創的生存之道:垂直、有態度、做平台不想做的苦差事

Moore 的核心投資論點是:AI 不是贏者全拿的市場,而是整個科技產業的重新發明。就像今天的科技業有很多家市值數千億、甚至上兆美元的公司,AI 時代也會如此。原因很直接,這些 AI 實驗室雖然資源龐大,但仍然受到算力、推論成本和人才的限制。每多花一秒鐘去打造創意模型,就是少花一秒鐘去建構程式碼代理或追求 AGI。

她特別提到 ElevenLabs 作為新創成功案例。照理說,OpenAI 等大型實驗室應該能做出一樣好的語音模型,但 ElevenLabs 靠著先發優勢和模型品質建立了持久的護城河。Moore 觀察到,創辦人們試過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後,總是會切回 ElevenLabs,因為語音品質的差距太明顯了。而對大型實驗室來說,追趕這個品質差距的投入產出比不划算,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什麼樣的新創比較危險?Moore 坦言她對極度水平化的產品比較謹慎,像是 AI 電子郵件、AI 行事曆、AI 文件這類工具。這些領域大型聊天機器人有天然的優勢,Google 更是同時擁有分發管道和使用者資料。但如果你需要的介面遠比一個聊天視窗複雜,如果你的產品需要和企業既有的老舊軟體做痛苦的整合,那新創還是有很大的空間。越痛苦、越繁瑣的整合工作,大型實驗室越不想碰,這反而成了新創最好的護城河。

OpenClaw:2026 年最重要的架構突破

Moore 把 OpenClaw 稱為 2026 年最重要的架構突破。她說自己每天見十幾個新創團隊,目前大概有一半的創辦人都會提到「我受到 OpenClaw 的啟發,想做 X 領域的 OpenClaw」。這個開源 AI 代理框架讓 AI 能夠執行非同步、長時間運行的自主任務,跨越不同應用程式和平台,這是之前的產品做不到的事情。

但 Moore 也很務實地指出,OpenClaw 本身作為一個產品,不太可能打入主流消費者市場。從她的報告數據來看,OpenClaw 的網頁流量在發布後就趨於平穩甚至下降,使用者集中在每天花 8 到 9 個小時泡在上面的開發者群體。大多數人並沒有那麼多想要打造的東西。

真正重要的不是 OpenClaw 這個產品本身,而是它代表的架構模式。這種模式會被嵌入到更聚焦的消費者和企業產品中。Moore 舉了 Pulsia 的例子:這家新創把 Claude Code 用來開發產品,再用 OpenClaw 式的架構來執行行銷活動和營運任務。創辦人在推特上宣布,他們在一週半內就達到了 300 萬美元的年經常性收入。一句 prompt 就能啟動一家公司的概念,正在從想像變成現實。

記憶功能:被低估的終極護城河

在所有消費者 AI 的功能中,Moore 認為記憶是最被低估的一個。一個記得你的 AI,能帶來比過去任何軟體好上百倍的體驗。她舉了自己的例子:當她在用 Claude 寫投資備忘錄時,如果 AI 知道她對某家公司的看法、她平常寫備忘錄的風格,那產出的品質會好很多。她也會用 ChatGPT 來追蹤健康相關的資訊,記憶功能在這種場景下格外有價值。

Moore 提出了一個大膽的願景:Login-with-ChatGPT。就像今天的「用 Google 帳號登入」一樣,未來你可以用 ChatGPT 或 Claude 登入任何產品,讓新軟體直接讀取你的記憶和偏好。這意味著軟體的新手引導流程應該徹底消失,每個新產品從你登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完全客製化了。

但挑戰也很明顯。人們現在用 AI 聊的事情既私密又多元,同一個介面裡可能有嚴肅的工作簡報,也有非常個人的健康問題或情緒困擾。ChatGPT 的 Pulse 功能就出現了這個問題:最嚴肅的工作內容和最私密的個人事項混在同一個介面裡,體驗很混亂。如何把個人記憶和職業記憶分開,會是接下來的關鍵設計問題。記憶也是一種強大的鎖定效應。AI 對你了解得越多,你就越難切換到競爭對手的產品。這和社群媒體的網路效應不同,記憶創造的是一對一的深度關係鎖定,更難被打破。

從圖像生成到 Sora:平台吞噬新創的速度

Moore 的報告中還有一個令人警醒的數據點。2023 年 9 月,她的榜單上有 9 個創意工具,其中 7 個是圖像生成器。三年後的今天,只剩下 3 個。ChatGPT 和 Gemini 吸收了大部分的圖像生成使用場景,只有 Mid-Journey 和 Civitai 靠著獨特的美學風格和更複雜的工作流程存活下來。

Sora 的故事更有戲劇性。這個 OpenAI 的影片生成工具在美國 App Store 連續 20 天排名第一,下載速度甚至超過 ChatGPT。它的 Cameo 功能是最大的引爆點,人們可以用名人授權的形象來生成迷因影片。但問題在於生成的影片可以匯出,最好的 Sora 影片全被上傳到 TikTok 和 Reels,和人類創作的最佳內容直接競爭。在那些平台上,整體的瀏覽體驗就是比 Sora 自己的社群頁面好太多了。結果 Sora 的下載量急劇下滑,目前以每日 300 萬活躍使用者的規模穩定作為創意工具使用,但它想成為社群網路的野心並沒有實現。Moore 直言,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成功破解 AI 社群這個題目。

SaaSpocalypse:短期被過度炒作,中期是真實風險

很多人都在談 SaaSpocalypse,也就是 AI 原生軟體會徹底顛覆傳統 SaaS 的預言。Moore 的看法比較細緻:短期內確實被過度炒作了,但中期來看是真實的風險。

她觀察到傳統軟體公司正在醒過來。光是 Google 就有四個獨立的 AI 產品進入了她的 Top 100 榜單。ServiceTitan、Workday 這類垂直 SaaS 也在積極整合 AI 功能。但問題是,他們能不能在 AI 原生的新創公司吃掉市場之前,完成自身的 AI 轉型?

奧特曼的觀點是,從頭打造的 AI 原生軟體會打敗「外掛 AI」的傳統軟體。Moore 基本同意這個判斷,但她也指出,在某些類別裡,傳統廠商靠著資料鎖定和整合生態的優勢,可以撐很久。轉型的時間尺度不是分鐘而是年。對於新成立的公司來說,選擇 AI 原生工具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他們沒有歷史包袱。真正痛苦的是那些已經用了 25 年老系統的企業。

我的觀察

Moore 在這次訪談中反覆強調的一個觀點讓我印象深刻:AI 不是一個單一市場,而是整個科技產業的重新發明。這句話聽起來像是 VC 的套路,但她用具體數據撐住了這個論點。11% 的 App Store 重疊率、三個平台各自不同的策略方向、新創在垂直領域的成功案例,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但我覺得最值得臺灣讀者注意的是「記憶」這個主題。Login-with-ChatGPT 的概念如果成真,改變的不只是軟體的新手引導流程,而是整個使用者身分和數據主權的遊戲規則。今天我們用 Google 帳號登入各種服務,Google 因此掌握了大量的使用者行為資料。未來如果 ChatGPT 成為新的身分層,OpenAI 會比任何公司都更了解每一個使用者。這既是巨大的商業機會,也是巨大的權力集中。

另一個觀察是關於 AI 對工作的影響。Moore 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份 Top 100 報告是第六版了,卻是歷來最長、資訊密度最高的一版,因為 AI 工具讓她的調研能力倍增。她說自己的工作產出翻了一倍,但疲勞感反而降低了,因為 AI 幫她處理的是高槓桿但低創意的任務。這和哈佛商業評論的發現一致:AI 強化了工作,而不是減少了工作。對個人來說,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好消息是工具變強了,壞消息是別人的工具也變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