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搶走了所有「策略性內容」,創作者只剩下誠實這條路

AI 能自動生成優化過的策略性內容,那人類創作者的價值在哪裡?YouTube 老牌創作者 Samir 與 AI Podcast 創業者 Adam Levy 的對話揭示了一個正在發生的轉變:當「策略」被 AI 取代,創作者被推向「radical honesty」,只有真正想說的話才值得親自說。

當 AI 搶走了所有「策略性內容」,創作者只剩下誠實這條路

本文整理自《The Colin and Samir Show》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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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性內容正在被自動生產

有一種內容,存在的理由不是「創作者真心想說」,而是「數據告訴你這樣做會有流量」。選一個熱門主題,用 SEO 友善的標題,按照演算法偏好的結構寫,發在對的時間,推到對的平台。這就是「策略性內容」,它不邪惡,它很有效,過去十年大多數成功的創作者都在做這件事。問題是,這件事 AI 現在做得比人類更快、更便宜、更穩定。

Adam Levy 的 AI Podcast「The Epstein Files」就是策略性內容的極致展現。他觀察到「愛潑斯坦」這個關鍵字的搜尋量正在飆升,判斷這是一個有巨大需求但供給不足的主題,然後用 AI 在兩天內填滿了這個市場缺口。結果是兩個月 200 萬次下載。這個決策本身極其聰明,也極其「策略性」。但關鍵在於:下一個人要複製這件事,不需要有 Adam 的創意天分,只需要找到另一個需求缺口,然後讓 AI 去填。

Colin and Samir 節目的主持人 Samir Chaudry 做了 16 年內容創作,他在對話中直接點出了這個轉變帶來的焦慮。「策略性內容正變得越來越無趣,因為不管我做不做,它都會被生產出來。」這句話聽起來像在描述未來,但他說的是現在。當 AI 可以辨識趨勢、生成腳本、自動發布、根據數據迭代,整條「策略性內容產線」都可以無人值守。那人類創作者剩下什麼?

被推向那個問題:你到底想說什麼?

Samir 在對話中做了一個非常坦誠的自我剖析。他說自己是一個「策略型創作者」,過去十幾年一直在用數據思維經營內容。什麼表現好就做什麼,什麼時間發效果最好就什麼時間發。這套方法論讓他的頻道成長到數百萬訂閱。但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件事把我推向一個問題:我作為創作者,有什麼是演算法永遠無法複製的?」Samir 的答案是「radical honesty」,激進的誠實。他開始區分兩種創作衝動:一種是「我知道這會表現好」,另一種是「我真心想說這個」。過去這兩者常常重疊,因為做得好的內容通常也是創作者有熱情的內容。但 AI 正在把它們撕開。策略性的那一半被自動化了,剩下的只有「你真正想說的話」。

這不是放棄商業思維,而是商業思維的重新定位。Samir 舉了一個例子:如果他和 Adam 的對話沒有發布,他也完全接受,因為這段對話本身就讓他覺得有價值。這種「過程即回報」的心態,跟十年前「每一條內容都必須有明確 ROI」的創作者經濟邏輯截然不同。他相信接下來五年,觀眾會從他和搭檔 Colin 身上看到一個「激進誠實的版本」,而不是精算過的版本。

三個 C:AI 時代的創作者生存框架

Adam 對這個問題也有自己的框架。他說每天做的事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Creative(有創造性)、Challenging(有挑戰性)、Curious(激發好奇心)。如果一件事不能同時觸及這三個 C,他就不會花時間在上面。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生活哲學,但放在 AI 時代的脈絡下,它其實是一個非常實用的過濾器。

因為 AI 最容易取代的,恰恰是那些不需要創造力、沒有挑戰性、也不激發好奇心的工作。寫一篇 SEO 文章?AI 做得到。剪一支按照模板走的短影片?AI 做得到。把新聞稿改寫成懶人包?AI 做得到。但如果你做的事每天都在探索新的可能性、每天都讓你覺得有難度、每天都讓你興奮,那 AI 反而變成了你的加速器,而不是取代者。Adam 自己就是例子。他不是被 AI 取代的創作者,他是拿 AI 當積木蓋出新東西的建造者。

Samir 補充了另一個觀察角度。他提到,使用 AI 工具的感覺很像小時候第一次用 Windows Movie Maker 剪片,那種「我居然能做到這件事」的興奮感,只是強度放大了一千倍。當你可以用人類語言描述一個想法,然後看著它成真,這種能力感本身就會驅動更多的創作慾望。問題不是 AI 會不會殺死創作,問題是它會讓真正想創作的人更快、更遠、更狂,同時讓「只是把創作當工作」的人變得可有可無。

我的觀察:我自己就是那個「策略型創作者」

坦白說,Samir 描述的那個人就是我。做了十幾年科技財經媒體,我太清楚什麼標題會被點擊、什麼結構能撐起流量、什麼時間發稿效果最好。寫一篇「表現好」的文章,對我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但這正是 AI 最容易複製的能力。那些 SEO 技巧、那些流量公式、那些「用數據決定選題」的方法論,全都是可以被量化的,而可以被量化的東西就可以被自動化。

過去半年我感受到一個微妙的轉變。當 AI 能在 30 分鐘內幫我產出一篇結構完整、資訊正確、讀起來像模像樣的稿件,我開始問自己一個以前不會問的問題:那我花三個小時親手寫的那篇,到底多出了什麼?多出的是什麼?是我對這個議題真正的判斷,是我敢說出的不討喜觀點,是我從十幾年工作經驗裡提煉出來的、那些沒辦法從公開資料推導出來的東西。

我的結論是:只有我真正在意的事,才值得我親手寫。不是說其他內容不重要,而是其他內容可以交給系統去做。我的時間應該花在那些「如果不是我來說,就沒有人會這樣說」的議題上。這不是傲慢,這是效率分配。AI 時代的創作者不是要跟 AI 比勤奮,而是要想清楚自己的「不可替代區」在哪裡,然後把所有力氣集中在那裡。

人味是溢價,不是預設

Adam 在訪談中提到一個有趣的觀察:藝術界和電影界有很多人堅決抵制 AI,連用 ChatGPT 幫忙想劇本都不願意。他不覺得這些人錯了,反而認為他們「自動開闢了一個市場」,一個專門給重視人類存在感的受眾的市場。就像手工皮件和大量生產的皮件可以並存,手作咖啡和超商咖啡可以並存,人類創作和 AI 創作也會並存,只是服務不同的需求。

但這裡有一個殘酷的現實:手工皮件是奢侈品,不是主流消費品。如果「人味」變成溢價品,那只有少數頂尖創作者能靠「我就是我」活下去。多數創作者的出路可能不是二選一,而是混合模式。用 AI 處理標準化的部分,把省下來的時間投入到只有自己能做的部分。Samir 說的好:「如果你喜歡做內容的過程本身,你就會活下來。」這話反過來說更赤裸:如果你只喜歡做內容帶來的結果(流量、收入、名氣),但不享受過程,那你很快就會被一個月產 120 集的 AI 系統取代。

這個時代對創作者的要求,不是更高的產量,而是更深的自我認識。你為什麼要創作?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如果 AI 把所有「應該做」的內容都做完了,你還會打開電腦嗎?能回答「會」的人,就是下一個十年依然站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