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都看好 AI，為什麼只有美國在恐慌？從資料中心被取消到禁止 AI 看病

本文整理自《All-In Podcast》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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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全世界的人怎麼看 AI，多數國家的答案是樂觀的。但有一個明顯的例外：美國。

根據史丹佛大學的調查數據，美國民眾對 AI 的好感度在全球排名幾乎墊底，跟伊朗差不多。前白宮 AI 政策顧問 David Sacks 在最新一集 All-In Podcast 中直言，這是一個「美國特有的問題」，而且問題的根源不在技術本身，而在三股力量交匯形成的完美風暴。

恐慌製造機：AI 公司、智庫、公會的三重奏

Sacks 拆解了這場反 AI 情緒的結構，第一個意外的推手竟然是 AI 公司自己。部分 AI 公司的創辦人和高管長期散布「末日論述」（doomer messaging），聲稱 AI 可能毀滅人類、需要嚴格管控。Sacks 認為，這些言論背後有兩個動機：一是透過強調風險來爭取更多融資（「這東西很危險，所以我們需要更多錢來確保安全」），二是透過推動嚴格的許可證制度來建立監管護城河，讓新進者難以競爭。

第二股力量更隱蔽，也更有組織。Sacks 點名了「未來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等由有效利他主義（EA）運動資助的智庫。這些組織掌握數十億美元的資金，系統性地產出反 AI 的研究報告和政策建議。Sacks 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近期關於 AI 的公開發言中，有些說法幾乎是逐字引用了未來生命研究所的文件。一個智庫的政策白皮書，就這樣變成了國會山莊的政治彈藥。

第三股力量最傳統，也最容易理解：專業公會的利益保衛戰。律師公會、醫師公會看到 AI 可能顛覆自己的行業，本能反應就是遊說州議會立法保護現狀。這跟計程車業抵制 Uber、旅館業抵制 Airbnb 的邏輯如出一轍，只是這次被保護的產業更有政治影響力。

這三股力量形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AI 公司的末日論述提供了恐懼的種子，EA 智庫把種子包裝成看起來很學術的政策報告，專業公會拿著報告去遊說議員，議員提出限制法案，媒體大幅報導，公眾恐慌加深，回頭又強化了末日論述的市場。

紐約要禁止 AI 看病，受害最深的是窮人

這個循環已經開始產生具體的政策後果。Social Capital 執行長 Chamath Palihapitiya 在節目中提到，紐約州正準備立法禁止 AI 聊天機器人提供醫療和法律建議。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在保護消費者。但 Chamath 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荒謬：「這大概是 AI 對消費者來說最明顯有價值、投資報酬率最高的用途。而它傷害最深的是最窮的人。」

邏輯很簡單。看一次律師要花多少錢？在美國，平均每小時收費在 200 到 500 美元之間。看一次專科醫生呢？排隊幾週甚至幾個月，自費門診動輒數百美元。對於年收入不到三萬美元的美國家庭來說，這些服務基本上是奢侈品。AI 聊天機器人不能取代醫生的診斷，但它可以幫你理解化驗報告、提供初步的健康建議、解釋保險條款。它不能取代律師出庭，但它可以幫你搞懂租約裡的陷阱、指導你填寫法律文件。

禁止 AI 提供這些建議，表面上是保護消費者不受「不合格」的 AI 誤導，實際上是剝奪了窮人獲得基本資訊的管道。買得起律師的人不需要 AI 法律助手，買不起的人才需要。而紐約的法案，恰恰把後者的選項拿走了。

40% 的資料中心被抗議取消

反 AI 情緒的另一個具體後果，正在美國的土地上留下痕跡。Chamath 分享了一組數據：在美國，大約 40% 被民眾抗議的資料中心最終被取消建設。

這個數字在 2023 年幾乎是零。短短兩三年間，資料中心從一個沒人在意的基礎建設項目，變成了社區抗爭的焦點。抗議者的理由五花八門：耗電、噪音、用水、破壞景觀、擔心 AI 帶來的就業衝擊。Chamath 自己正在亞利桑那州建造一座一吉瓦的資料中心，他親身體會了成本如何從最初預估的 40 到 50 億美元一路飆升到 220 億美元，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社區反對和隨之而來的合規成本。

Jason Calacanis 指出，問題的分佈極不均勻。幾乎所有因抗議而取消的資料中心都集中在維吉尼亞州和印第安納州，而德州的取消數是零。這不是偶然，而是反映了不同州政府對待科技基礎建設的態度差異。有的州積極爭取，有的州放任 NIMBY（Not In My Backyard）運動主導議程。

桑德斯更進一步，提出了全美暫停所有資料中心建設的動議。如果這種提案真的成為政策，美國在 AI 基礎設施上的領先優勢將迅速流失，受益的會是中東、東南亞等積極建設資料中心的地區。

我的觀察：臺灣的務實路線值得珍惜

看完美國的 AI 恐慌，回頭看臺灣，反差相當大。

臺灣社會對 AI 的態度，整體來說是務實的。企業在問「怎麼用」，不太在問「要不要禁」。政府的態度也相對開放，沒有出現類似紐約禁止 AI 醫療建議那種反射性的立法。這不代表臺灣不需要 AI 治理，而是說臺灣目前的起點是健康的。

但有兩件事值得警惕。第一，美國的監管浪潮有外溢效應。當美國的大型 AI 公司為了符合國內法規而調整產品功能（例如限制醫療建議），這些限制很可能同步套用到其他市場，包括臺灣。第二，Sacks 描述的那個「末日論述、智庫、公會」的三重奏結構，在任何國家都可能複製。當 AI 真正開始衝擊特定行業的從業者時，類似的抵制聯盟遲早會出現。

Chamath 關於紐約法案的觀點，我認為是這整集最重要的一句話。AI 監管如果設計不當，受傷最深的永遠是最弱勢的群體。買得起律師的人不需要法律 AI，付得起專科醫生的人不需要健康 AI。科技監管的核心問題，不該是「AI 夠不夠好」，而是「比起什麼都沒有，AI 是不是更好」。對大多數負擔不起專業服務的人來說，答案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