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不再搶 IT 預算,開始搶人的飯碗:年營收逼近 200 億美元的真相
Anthropic 和 OpenAI 合計年化營收逼近 200 億美元,Brad Gerstner 指出 Opus 4.6 跨過了關鍵門檻,AI 從搶 IT 預算變成搶勞動預算。但 Chamath 警告,企業的 AI 支出可能只是打勾式的實驗,真正的 ROI 還沒有人證明。一場營收品質的大辯論,正在矽谷最激烈地展開。

本文整理自《All-In Podcast》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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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億美元。這是 Anthropic 和 OpenAI 在 2026 年合計的年化營收數字。如果你對這個數字沒有感覺,換個方式說:Anthropic 光是今年前四、五個月的營收,可能就追上了 SpaceX 一整年的數字。
這不是預測,而是 Altimeter Capital 創辦人 Brad Gerstner 在最新一集 All-In Podcast 上分享的實際觀察。他不只談數字,還點出了他認為今年最重要的一件事:AI 公司的收入來源,已經從 IT 預算轉移到了勞動預算。這個轉變,比表面的營收數字更值得注意。
Opus 4.6 跨過的那條線
Gerstner 把這次轉折定位在一個非常具體的時間點:Anthropic 發布 Opus 4.6、OpenAI 推出 ChatGPT 5.4 的那一刻。在此之前,企業買 AI 就像買新的專案管理軟體或雲端工具,花的是 IT 部門的預算,跟其他軟體工具搶同一塊餅。但 Opus 4.6 之後,局面變了。
「我們跨過了一個門檻,」Gerstner 在節目中說,「模型和建立在上面的 Agent,不管是 Claude Code、Codex 還是 ChatGPT,它們不再跟 IT 預算競爭。它們現在在增強勞動力。它們跟勞動預算競爭。」
這句話的含義需要拆開來看。IT 預算在全球企業的支出中大約佔幾千億美元,已經是一塊很大的市場。但勞動成本呢?光是美國企業每年的薪資支出就超過十兆美元。當 AI 從「比其他軟體工具好用」變成「可以做人類工作的一部分」,它的潛在市場一下從千億級跳到了兆級。這不是量變,是質變。
Gerstner 也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判斷:他透露自己加碼了 Anthropic 的投資部位。對一個管理數百億資金的避險基金經理人來說,這種公開表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淘金熱的暗面:營收品質之辯
但 Social Capital 執行長 Chamath Palihapitiya 聽完這些數字後,反應出乎意料地冷靜。他沒有質疑營收的真實性,而是直指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些錢花得值不值得?
「你舉不出一個好例子,說哪家真正的大型企業,從 AI 中得到了持續的、正面的利潤率提升,而不只是一個小規模的測試。」Chamath 的語氣很直接。他認為,那些令人振奮的企業 AI 支出數字背後,藏著一個不太好看的現實:絕大多數的企業花錢買 AI,不是因為已經算清楚了投資報酬率,而是因為董事會施壓。「你導入 AI 了沒?」這個問題在 2026 年的企業董事會裡,已經跟幾年前的「你上雲了沒?」一樣成為必答題。結果就是成千上萬家公司同時在「打勾」,營收數字自然飆升。
Gerstner 自己也承認這個問題的存在。他甚至發明了一個新詞:「實驗性經常收入(experimental run rate revenue)」,用來跟傳統的「年度經常收入(ARR)」做區別。作為投資人,他必須分辨哪些收入會重複出現、哪些只是一次性的實驗支出。
Chamath 把這個局面比喻成 1849 年的淘金熱。「Anthropic 和 OpenAI 是在賣鏟子和十字鎬的人,」他說,「我是買了鏟子去淘金的人。但就像那場淘金熱一樣,大多數去淘金的公司最後會血本無歸。」賣工具的穩賺,但買工具的人到底能不能挖到金子,目前沒有人敢打包票。
這個比喻抓住了 AI 產業現階段最核心的張力:賣基礎設施的人已經在賺錢了,但買基礎設施的人到底能不能賺回來,目前還是一個大問號。
程式碼助手:第一個真正站穩的用例
在一片對企業 AI ROI 的質疑聲中,前白宮 AI 政策顧問 David Sacks 點出了一個例外:程式碼輔助工具。
「談到企業營收,真正在講的就是 coding assistance,」Sacks 說,「這是第一個突破性的企業用例。」Claude Code、GitHub Copilot、Codex 這些工具,已經不是「試試看」的階段了。個別工程師確實感受到了生產力的提升,而且這種提升有一個關鍵的結構性優勢:軟體工程師本來就不夠用。
這一點很重要。AI 在程式碼領域之所以推動得快、阻力小,正是因為它填補的是一個既有的缺口,而不是在取代現有的工作者。當 AI 協助一位工程師寫出更多程式碼,公司不需要裁掉誰,只是讓原本招不到人的職缺壓力減輕了一些。這是「勞動力增強」的最佳案例,不是「勞動力替代」那種讓所有人緊張的劇本。
但 Sacks 也注意到一個新的變數:定價模式正在改變。過去企業買軟體是按人頭算(per-seat),一個帳號一年多少錢,很好預測。但 AI 工具正在轉向按使用量計費(per-token),這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經濟模型。企業的 AI 支出會隨著使用量波動,不再是固定的訂閱費。這對營收的可預測性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Jason Calacanis 則補充了另一個觀察角度:真正把 AI 從實驗推向生產的,不是大企業,而是小公司和新創。大企業有太多包袱,中階主管不願意裁自己的團隊,而新創和小公司沒有這些顧慮,它們天生就是用最少的人做最多的事。消費端的訂閱收入(大約佔總營收的一半,接近 100 億美元)則更單純:每月 20 美元的 ChatGPT 或 Claude 訂閱,使用者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續訂率說明一切。
我的觀察:臺灣企業該怎麼看這場辯論
Chamath 和 Gerstner 的交鋒,其實就是臺灣每一家正在考慮導入 AI 的企業都在面對的問題:到底是真的有用,還是花錢買心安?
我覺得 Chamath 的「淘金熱」比喻值得認真對待,但不應該被過度簡化成「所以不要買 AI」的結論。1849 年的淘金熱裡,確實大多數淘金者血本無歸,但也有人挖到了金礦。區別在於:有沒有在對的地方挖、有沒有合理的開採計畫。
對臺灣企業來說,Sacks 指出的 coding assistance 路線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臺灣的軟體工程師一樣不夠用,而且 coding 是目前最容易量化 ROI 的 AI 應用。與其同時在十個部門鋪開「AI 轉型」,不如先在開發團隊裡把 Claude Code 或 Copilot 用起來,累積真實的生產力數據,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擴展。
最後,Gerstner 發明的「實驗性經常收入」這個概念,我覺得不只適用於分析 AI 公司的營收。每一家正在花錢買 AI 的企業,都該問自己同一個問題:我現在的 AI 支出,到底是真正的生產投資,還是一筆打勾用的實驗費?答案不同,接下來該做的事也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