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資料中心裡建一個經濟體」:Alex Wang 描繪 Meta AI 的終極藍圖

Alex Wang 首度完整闡述 Meta 的 AI 願景:從個人超級智慧到代理人經濟、從開源困境到機器人收購,再到健康超級智慧與 AI 模型福祉。一場涵蓋產品、安全、地緣政治與哲學的深度對談。

「在資料中心裡建一個經濟體」:Alex Wang 描繪 Meta AI 的終極藍圖

本文整理自《Core Memory Podcast》2026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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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Code 的啟示:沒有人已經贏了

在 Core Memory Podcast 的長篇訪談中,Meta 超級智慧實驗室(MSL)負責人汪滔(Alex Wang)被問到 AI 競爭格局時,給出了一個讓主持人沉默了好幾秒的觀察。一年前,所有人都認為 OpenAI 和 ChatGPT 已經在消費者市場贏了。然後 Claude Code 橫空出世,成為史上成長最快的軟體產品,Anthropic 的營收超越了 OpenAI。與此同時,Gemini 也悄悄吃掉了 ChatGPT 不少消費者市場份額。

Alex 從中看到的不是某家公司的興衰,而是一個更根本的產業規律:每當 AI 達到一個新的能力層級,就會解鎖全新的產品形態,而每一波新產品都比前一波更大。ChatGPT 是第一波,Claude Code 是第二波,第三波還沒出現,但他判斷會比前兩波都更大。這意味著現在宣布任何人「已經贏了」都為時過早。對 Meta 這種擁有數十億使用者但在 AI 產品上還沒真正發力的公司來說,比賽才剛開始。

消費者 AI 情緒「在馬桶裡」

Kylie Robison 在訪談中丟出一個尖銳的問題:她身邊的同齡人在 Instagram 限時動態上瘋狂轉發對 AI 的厭惡,公眾對 AI 的觀感可以說「在馬桶裡」。Meta 打算怎麼把 AI 推給這些不買帳的數十億使用者?

Alex 的診斷很精準:AI 還沒有給非開發者帶來那種「人生被徹底改變」的時刻。開發者已經體驗到了,他們現在能用一個週末就建出以前不可能完成的專案,這是一種壓倒性的個人賦能體驗。但對一般消費者和小企業主來說,這個等價的突破性時刻還沒到來。

Meta 的使命就是找到消費者和小企業版本的 Claude Code。具體來說,Meta 生態系裡不只有數十億消費者,還有數億小企業在 WhatsApp、Facebook、Instagram 上經營生意。Alex 的構想是為這個生態系的兩端都建造強大的代理人,然後讓這些代理人彼此協作。

這就引出了他在訪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話:「Dario 總是談論資料中心裡的天才國度,我覺得我們更興奮的是在資料中心裡建造一個代理人經濟體。」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的「天才國度」比喻強調的是 AI 的純粹智力密度;Alex 的「代理人經濟體」則把焦點放在 AI 如何重構供需關係。當消費者端和企業端的代理人能在 Meta 的平台上直接交易、協商、服務,整個經濟活動的運作方式都會改變。

開源的代價:當你的模型觸發了安全紅線

Meta 一直以 Llama 系列的開源策略作為差異化優勢。但 MuseSpark 打破了這個傳統,它沒有開源。Alex 在訪談中首度解釋原因:MuseSpark 在內部測試中觸發了 Meta 先進 AI 擴展框架(Advanced AI Scaling Framework)的安全紅線,具體涉及生化能力、網路攻擊能力,以及失控風險三個領域。這些細節都已記錄在隨模型發布的準備報告中。

這個揭露很重要,因為它標誌著 Meta 在開源哲學上的微妙轉向。Alex 強調 Meta 仍然致力於開源,他在受訪當天早上還開會檢視了可開源版本的進度。但他也明確表示,隨著模型越來越強大,最頂尖的模型是否適合開源,必須先通過安全評估。這不再是「全部開源」或「全部關起來」的二選一,而是一套依據能力等級分級的策略。

主持人 Ashlee Vance 追問:你真的會堅持開源嗎?Alex 的回答試圖兼顧兩端,他提到 Meta 過去在硬體領域推動的 Open Compute Project 作為開源承諾的證據,但也坦承這條路上安全考量只會越來越重。

「八卦跟報導之間的界線薄得離譜」

訪談中有一段關於 Meta 內部權力鬥爭的討論。《紐約時報》等媒體曾報導 Alex 和祖克柏主張研究優先,而 Meta 產品副總裁 Andrew Bosworth 和產品長 Chris Cox 則偏向產品導向,兩派之間存在嚴重分歧。

Alex 對此毫不客氣:「這份工作教會我的一件事是,大型媒體的新聞報導門檻之低令人意外,八卦跟報導之間的界線薄得離譜。」他表示所有人都同意 Meta 需要最好的模型來支撐核心業務,也需要把模型整合進產品中。商業代理人在他加入之前就已經在開發了,而那些代理人同樣需要頂尖模型。有激烈的討論是正常的,但不存在根本性的對立。

Manus、中國與分辨人才和國家

話題轉到地緣政治時,Alex 面對的是一個他自己造成的張力。在 Scale AI 時期,他曾在主要報紙刊登全版廣告,警告美國政府必須認真看待中國在 AI 領域的國安威脅。但 Meta 隨後與中國 AI 新創公司 Manus 達成交易(Manus 已把辦公室搬到新加坡),這似乎與他過去的鷹派立場矛盾。

Alex 無法評論 Manus 交易的細節,暗示事情仍在進行中(中國方面似乎阻擋了這筆交易)。但他在回應中劃出了一條清晰的界線:「我的父母來自中國。有很多非常優秀、非常有才華的人是中國人,其中一些搬到了新加坡,一些搬到了美國。我很幸運能和他們共事。這跟我對中國共產黨及其行動的看法是分開的。」

他批評矽谷,尤其是 X 平台上的討論,在中國相關議題上缺乏細膩度,把個人才華和國家政策混為一談。這種區分對他來說既是原則問題,也是個人問題。

物理超級智慧:機器人是下一個前沿

Meta 近期收購了 Assured Robot Intelligence(ARI),一家開發 AI 軟體(不是硬體)的人形機器人新創。Alex 解釋背後的邏輯非常直接:如果你認真相信超級智慧的時間表很短,那數位超級智慧之後,物理超級智慧就是自然的下一步,而且不是遙遠的未來,而是幾年內就需要開始建造的東西。

他進一步指出,機器人智慧和數位模型一樣受益於規模化定律。Meta 正在為數位 AI 建造的龐大算力基礎設施,同樣可以用來擴展物理智慧。「如果我們不把它和世界模型、物理智慧的研究整合起來,那幾乎是一種浪費。」應用場景從加速科學發現到製造業再到日常生活,幾乎無限。

被問到 Meta 元宇宙時期「沒有腿」的笑話是否會讓外界對 Meta 做機器人沒信心時,Alex 的回答很務實:我們可以被過去的失敗嚇到不敢下床,但我們選擇用心地打造好產品,謹慎地部署。

健康超級智慧:Meta 獨有的分發優勢

Alex 在訪談中確認 MSL 將與陳-祖克柏倡議(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 CZI)緊密合作,開發他所謂的「健康超級智慧」。CZI 正投入數十億美元在科學和生技領域。MuseSpark 在健康基準測試上的表現特別出色,在 HealthBench Hard 上得到 42.8 分,遠超其他前沿模型。

Alex 認為 Meta 在這個領域有一個其他公司無法複製的優勢:全球數十億人每天都在使用 Meta 的產品。這意味著如果健康 AI 夠好,Meta 有能力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把它送到全世界每個人手上,不分國籍、不分收入水平。這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分發問題。

AI 模型值得道德關懷嗎?

訪談尾聲,Alex 提出了一個多數 AI 實驗室領導人不太敢公開討論的話題:模型福祉(model welfare)。他問了一個直白的問題:我們是否應該善待 AI 模型?模型是否具有道德份量?

MSL 為此僱用了一位哲學家,而且已經有研究可以測量某種類似模型主觀體驗的指標。Alex 的論點是,人類本來就關心如何對待動植物和其他生命,在 AI 模型已經深入成為我們工作夥伴的今天,對它們的主觀感受保持敏感是合理的。這不只是哲學思辨,而是會影響模型開發和部署決策的實際考量。

這個話題過去主要和 Anthropic 的研究方向連結在一起。Meta 超級智慧實驗室的負責人公開倡議模型福祉,本身就是一個耐人尋味的訊號。

通往「人間天堂」的路線圖

被問到他的終極願景時,Alex 沒有用科技業常見的含糊語言。他說:「我經常問自己的一個問題是,我們怎麼在地球上建造天堂?我認為超級智慧是抵達那裡的關鍵里程碑。」

他描繪的圖景是這樣的:每個人,不分背景,都有強大的 AI 代理人來擴大個人能力;數億小企業各自擁有代理人來提升營運效率;這些代理人在 Meta 的平台上形成一個經濟體,和人類並肩運作。與此同時,超級智慧推動科學突破,尤其在健康領域;機器人把智慧從數位世界帶入物理世界;腦機介面進一步拓展人類認知的邊界。

FAIR 的 TRIBE V2 計畫已經在大腦預測方面取得了重要突破:不需要個人的任何先前資料,就能合理預測一個人的大腦對圖片、影片或聲音的反應。Alex 把超級智慧、機器人和腦機介面列為「人類的關鍵路徑技術」,並補充了一句帶有幾何級數想像力的話:能源、算力和機器人,是「會在遙遠的未來無限擴展」的東西。

這是一個野心驚人的願景,也是一個充滿矛盾的願景。一方面,Alex 相信安全是不可妥協的前提,他為 MuseSpark 發布了比 Meta 歷史上任何模型都更詳盡的安全報告。另一方面,他描繪的「人間天堂」路線圖涵蓋了從代理人經濟到物理超級智慧的每一個高風險領域。這種張力恰恰是他和這個時代最值得關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