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安德森:美國 AI 只領先中國半年,加州卻在把矽谷逼走

a16z 共同創辦人安德森在 Joe Rogan 節目上警告:美國 AI 實驗室只領先中國 6 到 12 個月,中國在機器人領域已經超前。同時加州正在推動 5% 未實現利得稅,可能讓持有超級投票權的科技創辦人直接破產,矽谷出走潮正從涓涓細流變成洪水。

a16z 安德森:美國 AI 只領先中國半年,加州卻在把矽谷逼走

本文整理自 Joe Rogan Experience 2026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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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集 Joe Rogan Experience,a16z 共同創辦人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除了大談 AI 的技術樂觀前景,還花了大量篇幅談一個讓他焦慮的悖論:美國在 AI 軟體上領先全球,但正在系統性地自毀競爭優勢。加州的財富稅提案、癱瘓的基礎建設,以及美中之間越來越小的技術差距,構成了一個讓他用「從涓涓細流到洪水」來形容的危機圖景。

只領先半年:美中 AI 差距比你想的更小

安德森給出了一個讓人不安的數字:美國 AI 實驗室目前只領先中國 6 到 12 個月。

他認為差距之所以這麼小,是因為 AI 的核心演算法其實沒有那麼秘密。基本的技術路線已經公開,有足夠資金和人才的團隊都能復現。這跟半導體不同,台積電的先進製程需要數十年的工程積累和千億美元的設備投資,不是看了論文就能做的。但 AI 的軟體層,有資源就能追。

更令人擔憂的是價值觀的問題。安德森指出,中國的 AI 模型在官方的模型卡(model card)裡,明確把「馬克思主義」和「習近平思想」列為評分標準。這不是什麼陰謀論,是白紙黑字寫在技術文件裡的。如果 AI 最終成為醫療、法律、教育、金融甚至政治資訊的「控制層」,那麼由哪國的價值觀來訓練這些模型,就不再是學術問題,而是地緣政治問題。

在軟體之外,美國還有一個更大的弱點:機器人。安德森說美國在 AI 軟體上領先,但在機器人製造上嚴重落後中國。這意味著一個令人不安的場景:未來全球部署的人形機器人,軟體可能是美國的,硬體卻由中國製造。安德森直接問了馬斯克(Elon Musk)一個問題:《西方極樂園》(Westworld)風格的、能跟人完整互動的人形機器人什麼時候會實現?馬斯克看著他的眼睛說「五年」。安德森追問了一次,馬斯克重複了同一個答案。如果真的是五年,那在這五年裡,誰掌控了機器人的製造和 AI 系統,就掌控了實體世界的控制權。中國製造的機器人,可能從出廠就嵌入了中國政府的監控架構。安德森說,想像一下在任何衝突時刻,你家裡的機器人背後站著的是中國共產黨。

對臺灣讀者來說,這個 6 到 12 個月的差距應該格外警覺。臺灣在全球 AI 供應鏈中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美國能否維持技術領先。如果差距繼續縮小,臺灣作為戰略資產的價值邏輯也會跟著改變。

5% 財富稅如何讓科技創辦人直接破產

安德森在節目中花了最多時間和情緒的話題,可能不是 AI,而是加州即將付諸公投的財富稅提案。

這個提案的表面很簡單:對超過一定淨資產門檻的加州居民,課一次性 5% 的資產稅,涵蓋股票、債券、藝術品、珠寶等。房地產先排除在外,安德森認為這是為了隱藏提案的真正範圍。聽起來好像只是跟有錢人多收一點稅,但魔鬼藏在細節裡。

關鍵在於一個專門針對科技創辦人的條款:稅額按「經濟利益」和「投票權利益」之中較高者計算。這是什麼意思?以 Google 創辦人為例:他們的經濟持股可能只有 3%,但因為持有超級投票權股份,投票控制權高達 55%。在這個稅制下,他們要按 55% 而不是 3% 來繳稅。問題是,55% 的稅基遠超他們持有的流動資產,所以稅單會直接大於付稅能力。這不是誇張,這是數學:稅額超過你的資產,結果就是即時破產。

專業民調機構把這個提案的通過機率定在 50/50。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私下反對,但因為這是公投提案,州長在憲法上沒有否決權。而這還不是終點。聯邦層面上,參議員伊莉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已經提出了 6% 的年度未實現利得稅方案,注意是年度,不是一次性。拜登政府在 2022 年嘗試過一次,2025 年的預算案裡又放了一次。安德森預測加州的提案一旦通過,其他藍州會立刻跟進,然後在 2028 年大選時變成民主黨的全國性政策主張。5% 的年度複利,十年內就能吞掉一整家小企業的全部價值。

要理解為什麼這種稅制能獲得民意支持,安德森提供了一個哲學框架。他說人類大腦裡存在兩種直覺上都「對」但互相矛盾的公平定義。第一種是「比例公平」:你付出多少就應該得到多少,努力工作的人就該賺更多。第二種是「結果平等」:每個人都該分到一樣多,不管你付出了什麼。這兩種直覺都深植在人類的認知迴路裡,所以關於稅收和再分配的爭論永遠不會結束,因為雙方都覺得自己在道德上是對的。安德森引用蘇聯時代的名言來說明結果平等邏輯的後果:「我們假裝工作,他們假裝付薪水。」他還舉了愛沙尼亞的例子:拿到大學學位的人寧可去賣鞋,因為年收入超過 6 萬美元後,稅率高到多賺根本不划算。

矽谷出走潮:從涓涓細流到洪水

財富稅提案還沒通過,矽谷已經在跑了。

安德森用了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說法:矽谷的出走從涓涓細流變成小溪,現在正在變成洪水。他的合夥人班.霍洛維茲(Ben Horowitz)已經舉家搬到了拉斯維加斯,據說非常開心,因為那裡有好餐廳、有合理的稅率,而且不會有人站在你家門口叫你的名字。

「有人站在你家門口叫你的名字」不是比喻。紐約市新任市長真的站在對沖基金巨頭肯.格里芬(Ken Griffin)的住宅前,對著鏡頭直呼其名。格里芬為紐約市捐了數億美元的醫療慈善、雇了數千名員工、是最大的納稅人之一,結果他隨即宣布把更多業務轉移到佛羅里達。安德森提到一個驚人的數字:在 2000 年的加州,前 1,000 名納稅人貢獻了州稅收入的 50%。紐約市也類似,前 1% 的納稅人繳了約 50% 的市稅。當你主動趕走這些人,財政上就是一場俄羅斯輪盤。而且這形成了一個加速循環:走的人越多,剩下的人承受的稅負壓力越大,就更想走。

民主黨知名民調專家 David Shore 最近公布了一份 39 項議題的選民關注度排名,結果很能說明問題。前幾名全部是經濟議題:生活成本、經濟、通膨、稅收、政府支出。AI 排在第 29 名。排在最後面的是什麼?LGBT、種族、墮胎、槍枝,三年前主導政治論述的身份認同議題全部跌到最底部。安德森的解讀是:選民不是覺得這些議題不重要,而是當一切都太貴的時候,經濟問題會壓過所有其他考量。

洛杉磯則提供了城市治理失敗的極端案例。今年初的大火摧毀了兩倍於長崎原子彈爆炸面積的區域,太平洋帕利塞德、半個馬里布、還有工薪階層的阿爾塔迪納全部被燒。消防栓沒水,因為洛杉磯水務局長不知道主要水庫是空的。重建遙遙無期,安德森估計至少 15 年,因為加州的建築許可制度在正常時期就幾乎不可能取得,災後重建還被要求加入「可負擔住宅」單元。實境秀藝人 Spencer Pratt 在大火中失去了房子,靠社群媒體的病毒式傳播成了有力的市長候選人。一個實境秀明星居然能認真挑戰建制派,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體制有多脫節。

美國不會蓋東西了

安德森反覆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美國已經失去了建造大型基礎設施的能力。

他最愛舉的例子是核能。1970 年代尼克森的「獨立計畫」(Project Independence)目標是在 2000 年前建 1,000 座民用核電廠,實現能源獨立,甚至能順便讓電動車提早幾十年上路。同一屆政府也成立了核能管理委員會(NRC),結果 NRC 連續 40 年沒有批准過任何新的核電廠設計。三哩島事件是轉折點,但安德森強調:三哩島造成的確認死亡人數是零,50 年的追蹤流行病學資料也沒有發現超額癌症。一個零死亡的事件,殺死了一整個產業,導致美國多燒了幾十年完全可以避免的化石燃料。連環保運動自己的先驅 Stewart Brand 都寫了一整本書,承認反核是一個歷史錯誤。

德國走了更極端的路:關閉核電廠轉向風能和太陽能,結果風不吹、太陽不照的時候只能燒煤。一個環保運動,反而製造了更多碳排放。法國和日本則靠核能運行了幾十年,證明了核電的可行性。

同樣的邏輯也解釋了為什麼晶片製造從加州搬到了臺灣。安德森說矽谷曾經是全球晶片製造中心,但環保法規讓國內製造變得不可能,整個產業外移到臺灣。結果現在臺灣海峽成了全球最大的戰略風險之一,美國不得不用 CHIPS 法案砸錢把台積電拉回亞利桑那。這是法規如何「出口」了一整個戰略產業的教科書案例。

在 AI 資料中心的爭議上也是同樣的模式。節目中播放了一段 Tucker Carlson 質疑 Kevin O'Leary 在猶他州建 AI 資料中心的辯論影片。Carlson 的論點是:這個佔地四萬英畝的資料中心,尖峰用電量等於整個紐約市,但只提供 2,000 個直接工作機會,憑什麼享受稅務優惠?O'Leary 則反駁 AI 基礎設施會創造數百萬個間接工作機會和全國生產力的提升。安德森同意稅務優惠本身可以辯論,但認為能源問題是假議題,因為新的聯邦政策已經要求資料中心自備電力,不再吃地方電網。

他指出一個政治上的怪現象:極左的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極右的 Tucker Carlson 在反 AI、反資料中心、反能源的立場上竟然匯聚了。政治光譜的「馬蹄」兩端碰在一起,這才是美國建設能力的最大阻力。安德森說,問題不是資料中心本身(那就是一堆電腦擺在沙漠裡),而是美國已經不會蓋任何東西了:工廠蓋不了、管線鋪不了、煉油廠蓋不了、住宅蓋不了。

我的觀察

安德森的論述帶有明顯的自由意志主義色彩,而且作為矽谷頂級投資人,反對財富稅當然有利益動機。但有幾個數據點很難反駁:6 到 12 個月的美中 AI 差距、核管會 40 年不批新設計、三哩島零死亡卻殺死整個產業、1,000 人繳了加州 50% 的稅。這些數字各自都很驚人,放在一起看就是一幅系統性衰退的圖景。

對臺灣讀者來說,這場討論有幾層直接的意義。臺灣在全球 AI 供應鏈中的地位,建立在美國維持技術領先的前提上。如果美國的領先優勢持續被自身的政策摩擦侵蝕,臺灣的戰略計算也需要跟著調整。加州的科技人才出走潮也值得觀察:當全球最大的科技生態系統開始因為稅制而分散時,亞太地區是否有機會吸引一部分人才和資本?

另一個值得想的是安德森對「建造能力」的執念。不管是核電廠、晶片工廠還是 AI 資料中心,美國的問題都不是技術不行,而是制度摩擦讓技術無法落地。臺灣在這方面有自己的優勢:台積電的極紫外光廠從動工到投產的速度,是全球工程界的標竿。但這種執行力是不是可持續的?當臺灣社會也出現越來越多關於環保、勞權、居住正義的訴求時,我們是否也正在走向美國那種「什麼都蓋不了」的路徑?安德森的警告,不只是給美國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