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們釋出,別人也會」:Anthropic 最強模型 Mythos 擴大開放至 15 國

Anthropic 總裁 Daniela Amodei 在 Bloomberg Tech 2026 解釋 Mythos 模型擴大開放至 150 個組織、15 個國家的決策邏輯。她提出「防守方先行」策略,主張安全陣營必須搶先部署最強模型,否則技術同樣會由不負責任的開發者釋出。

「如果不是我們釋出,別人也會」:Anthropic 最強模型 Mythos 擴大開放至 15 國

本文整理自 Bloomberg Live 2026 年 6 月播出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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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個組織、15 個國家

Anthropic 的旗艦模型 Mythos 正在快速擴張部署範圍。Anthropic 總裁暨共同創辦人 Daniela Amodei 在 Bloomberg Tech 2026 上透露,Mythos 目前已提供給約 150 個組織使用,橫跨 15 個國家。這些數字本身不算驚人,但考慮到 Mythos 的定位是 Anthropic 迄今最強大的模型,而且被外界視為最接近「前沿能力邊界」的產品之一,擴大開放的速度和範圍就值得關注了。

Daniela 強調,Mythos 的釋出採取「分階段擴展」策略,不是一次開放給所有人。先從可信賴的合作夥伴開始,觀察使用模式,確認安全機制運作正常,再逐步擴大範圍。這聽起來像是標準的企業軟體上市策略,但放在 AI 脈絡下有不同的意義。對 Anthropic 來說,每一次擴大部署都是一次風險評估:這個模型的能力是否會被誤用?現有的防護機制是否足夠?如果出問題,能否及時回收?

「防守方先行」的時間差策略

訪談中最值得玩味的是 Daniela 對「為什麼要釋出如此強大的模型」這個問題的回應。她的邏輯框架是這樣的:AI 技術的進步速度意味著,任何一個實驗室今天能做到的事,其他實驗室很快也會做到。如果 Anthropic 不釋出某個能力等級的模型,其他公司也會。差別在於,Anthropic 認為自己在安全措施上做得比多數競爭對手更認真。

「如果好人不搶先部署這些工具,壞人同樣會取得同等級的能力,只是沒有安全護欄。」這是 Daniela 反覆強調的核心邏輯。她用了一個比喻:在網路安全領域,防守方永遠希望比攻擊方先拿到最新的工具,因為防守方需要理解威脅才能建立防禦。AI 也是一樣,重視安全的開發者應該搶在不負責任的開發者之前,讓防守方(政府、企業、安全研究人員)先取得前沿模型,建立防禦能力和應對經驗。

這個論點在 AI 安全社群裡並不新鮮,但 Daniela 把它從抽象原則轉化成了具體的商業決策。Mythos 的分階段釋出不只是謹慎,而是一種刻意的「防守方先行」部署,讓可信賴的組織搶先取得能力,在更廣泛的釋出之前累積使用經驗和安全數據。

五角大廈爭議與政府關係

記者直接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Anthropic 跟美國國防部的關係。Daniela 沒有迴避。她確認 Anthropic 有與美國政府和國防部合作,但強調合作範圍有明確的紅線。Anthropic 有一套內部政策,明確排除特定類型的軍事應用,包括直接用於武器系統或自主殺傷性決策。她說的是「非致命性」(non-lethal)應用:後勤、情報分析、行政流程優化這類用途。

這個立場把 Anthropic 放在一個微妙的位置。Google 在 2018 年因 Project Maven(與國防部的 AI 合作專案)引發員工大規模抗議,最終退出合約。OpenAI 在 2024 年悄悄修改使用政策,移除了「軍事和戰爭」的禁令。Anthropic 的做法是:不拒絕政府合作,但畫出明確的界線,而且願意公開談論這條界線在哪裡。

Daniela 進一步解釋了政府合作的戰略邏輯。如果美國在 AI 能力上落後,而中國或其他國家的 AI 系統缺乏同等級的安全防護,全球的風險反而更高。「我們希望美國和盟國在 AI 方面保持領先,不是因為民族主義,而是因為這些國家更有可能對 AI 施加安全約束。」這是一種地緣政治框架下的安全論述,把國防合作重新框架為全球 AI 安全策略的一部分。

AI 就業衝擊:「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有這個問題」

談到 AI 對就業市場的影響,Daniela 承認這是一個「很嚴肅的議題」,但她的態度比多數科技業領袖更坦率。她沒有用「AI 會創造更多新工作」這種標準說法來迴避,而是直接說:短期內,某些工作會被取代或大幅改變,而受影響最大的群體需要實際的支持,不是空泛的承諾。

她引用了 Anthropic 內部的研究數據,指出在 Claude 的企業客戶中,AI 目前更多是「擴增」(augmenting)而非「取代」(replacing)人類工作。也就是說,多數場景下,AI 讓現有員工做得更多、更快,而不是直接減少人頭。但她也坦承,這個比例會隨著模型能力的提升而變化。兩到五年後,取代效應可能變得更明顯。

Daniela 用了歷史類比來框架這個問題:「每一次重大技術革命都會引發就業結構的劇烈變動。問題不是變動會不會發生,而是社會有沒有做好準備。」她提到 Anthropic 正在跟政策制定者討論如何建立轉型支持機制,但沒有透露具體細節。這種態度至少比「AI 只會創造工作」的說法誠實得多,但「正在討論」和「已經在做」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長一段。

80% 股權捐贈:公益結構的真正考驗

訪談接近尾聲時,Daniela 提到了一個 Anthropic 不常被討論的特點:公司結構中有一個承諾,將 80% 的股權收益捐贈給公益用途。Anthropic 在成立時就設立了一個公益信託(Public Benefit Trust),這個信託在特定條件下對公司有控制權,而且公司章程中明確規定了利潤分配的上限。

這意味著,即使 Anthropic 未來上市(公司已於近期提交了 S-1 文件),大部分的經濟收益不會流向創辦人或一般股東,而是被導向公益目的。Daniela 的說法是:「我們從第一天就決定,如果 AI 真的會像我們認為的那樣改變世界,那麼從中獲得的經濟收益應該回饋給社會,而不是集中在少數人手上。」

這是一個很大膽的結構設計,但真正的考驗還沒到。當 IPO 真的發生,當數字變成真實的金額,當投資人開始施壓要求回報最大化的時候,這個承諾能不能守住?Daniela 顯然意識到這個質疑,她主動提到公益信託的法律約束力,強調這不是口頭承諾,而是寫進公司章程的結構性安排,不是董事會可以隨時改變的。

我的觀察

Daniela Amodei 在這場訪談中呈現的 Anthropic 策略,可以用一句話概括:「負責任地搶先」。不是不部署前沿模型,而是比不負責任的對手更快部署,同時確保防護機制到位。這個論點有一個明顯的自利成分,畢竟「我們比別人更安全所以我們應該先釋出」同時也是一個很好的商業策略。但自利和有道理並不互斥。

我比較在意的是「防守方先行」這個框架的實際效果。如果 Anthropic 把 Mythos 提供給 150 個組織,這些組織真的會用它來建立防禦能力嗎?還是只是拿來提升生產力?Daniela 沒有提供這方面的數據。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是:如果「防守方先行」的邏輯成立,那任何一家 AI 公司都可以用同樣的理由來為自己的激進部署辯護。這個框架的說服力,最終取決於 Anthropic 在安全措施上是否真的做到了它宣稱的水準。從目前公開的資訊來看,Anthropic 確實在安全研究上投入了比同行更多的資源。但「比同行多」和「足夠多」是兩回事,這個差距才是真正需要持續檢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