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同事毀滅器」浪潮 vs Alex Finn 的反論:自動化自己,不是自動化同事

彭博報導中國工人正在 GitHub 上瘋傳「colleagues.skill」腳本,把同事的工作步驟提煉成 Claude 可執行的版本,目的是讓資方先裁掉同事而不是自己。Alex Finn 在 TWIST 上提出截然相反的策略:別用 AI 攻擊同事,用 AI 把自己抽身出來去做副業。同一場辯論還串到 Marc Andreessen 的就業彈性論。

中國「同事毀滅器」浪潮 vs Alex Finn 的反論:自動化自己,不是自動化同事

本文整理自 This Week in Startups 第 2272 集《3 AI Agents That Actually Replaced Human Jobs》,2026 年 4 月 7 日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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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辦公室裡正在發生的「奶酪販子」現象

如果你最近沒看彭博的中國科技版,可能漏掉一個正在中國辦公室快速擴散的詭異現象。彭博記者 Steve Howe 報導,從去年底開始,中國各地的白領工人開始在 GitHub 上互傳一種叫 colleagues.skill 的腳本檔。這種腳本的內容很冷血:把某位同事每天會做的工作步驟、會處理的信件、會用到的判斷規則,全部寫成一份 Claude 可以執行的 markdown,然後丟給 Anthropic 的模型。產出是一個能 90% 模擬那位同事工作的 OpenClaw 設定。

寫腳本的人不會匿名。他們會在腳本檔頭附上同事的姓名、部門、職級。然後把這份腳本主動寄給主管,附帶一句「我做了一份 X 同事的 AI 替代方案,月成本只要他薪資的 5%。」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被點名的那位同事如果反應慢一步,就直接被裁。這個現象在中國職場已經形成規模,連帶刺激出另一個反向潮流。GitHub 上開始病毒式擴散一種叫「anti-distillation skill」的反提煉腳本,作用是讓自己的工作行為刻意不規律、加入隨機決策、讓別人很難把你的 SOP 反推出來。一個職場開始長出兩種對抗性的工具:互相提煉同事,跟反提煉自己。

Jason Calacanis 在現場給這個現象起了個更難聽的名字:cheese eater,直譯「奶酪販子」,美國俚語裡是出賣同伴的告密者。這個 frame 點出了問題的本質。AI 不是中性工具,是被嵌進辦公室政治的武器。問題是,當每個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整間公司的氣氛會變成什麼?

Alex Finn 的反論:別用 AI 殺同事,用 AI 把自己拔出來

播客現場,Alex Finn 是聽完彭博報導後第一個提出明確反論的人。他的話我直接引用:「如果我現在還在企業裡上班,我不會寫腳本去淘汰我同事。我會寫腳本來淘汰我自己。我會把我的工作能寫成 skill 的部分全部寫進 OpenClaw,然後拿空出來的時間,在公司之外開一個自己的副業。」

這句話之所以聰明,是因為它徹底翻轉了賽局。「自動化同事」是零和賽局:我活下來,同事被裁;總人力減少,公司省成本,最後我也是排在隊伍裡等被下一波裁的人。「自動化自己」是正和賽局:你還是領原本的薪水,但你的工作時間從 8 小時壓到 2 小時,剩下 6 小時你拿去做副業、學習、累積另一條收入線。當公司哪天決定要裁你的時候,你已經有 plan B 了。

這個策略在實作上有兩個前提。第一是你的 skill.md 寫得夠好,OpenClaw 真的能把工作完成到主管看不出差別的程度。第二是你的副業要趁早開始累積,不能等到失業那天才慢慢想。Alex 自己就是活案例:他在 OpenClaw 上面建了一個叫 Henry 的自動化商機探索系統,已經不用他親自上班了。但他一開始也是把這套思維用在自己原本的工作上,先把自己抽出來,再把抽出來的時間投資在新東西。

對中國辦公室那種「奶酪販子」氛圍,Alex 這個 frame 還有一個更深的意義:它讓你不必去傷害任何人,就能保護自己。你不需要把同事推下車才能上岸。你只要先把自己的位置鋪好,一旦組織開始下沉,你跳得比較不慌。

Doomer vs Boomer:四種人對 AI 與就業的真實判斷

播客花了不少時間做一個內部民調,主持人 Jason 把每個人的就業末日論立場攤開來。他用的詞是 Doomer(末日論者)vs Boomer(樂觀派),各自的核心論點是:Doomer 認為 AI 會讓整類職涯被退休、薪資結構崩盤;Boomer 認為人類會用 AI 開更多公司、需要更多軟體、最後就業是淨成長。

四個人的位置都不一樣,這個分歧本身就值得拆。Alex Finn 是 100% Boomer,但他的 Boomer 路徑很特別,不是「相信經濟學會自然調節」,而是「自動化自己,再去開副業」這種主動策略派。對他來說,AI 帶來的不是失業而是創業窗口,前提是你要主動去抓。Yazan Alirhayim 站在 50/50,他的觀察是現實裡真的靠 OpenClaw 賺到錢的人還非常少,多數人只是在玩工具。Lon Harris(TWIST 共同主持人)對自己的個人 agent「Gaff」打了大約 80% 完成度的分數,意思是 agent 能做他工作的 80%,但最後 20% 還是需要人類,所以他相對中立。

Jason 自己的位置最有意思,他用「通縮現實主義」描述自己。他同意 Marc Andreessen 那套「AI 帶來生產力大爆發 → 需求大爆發 → 工作大爆發」的彈性論,但他補了一句很扎心的話:「整類職涯會被退休,薪資會往下調。看看印度最近開始裁員的那批數字,那不是科幻小說,是現實。正確的 frame 不是 Skynet 來了,是『更少的人類,做更多事,每個人 leverage 更大』。」

這個分歧為什麼重要?因為它告訴你一件事:就算最樂觀的 Boomer 派也不認為「什麼都不做就會沒事」。Alex 的策略要主動寫 skill 自動化自己;Andreessen 的彈性論要你去學會用 AI 開公司;Jason 的通縮現實主義要你接受薪資結構會變、平均水位會降。沒有任何一個立場是「你繼續做你現在的工作就好」。差別只在你接下來要主動做什麼。

Marc Andreessen 的彈性論:聽起來太樂觀,但有歷史證據

Lon Harris 在現場讀了一段 Marc Andreessen 不久前在 X 上的長文。安德森的論點是:「AI 帶來大幅生產力提升,這意味著大幅需求提升,這意味著大幅就業提升。所謂『AI 會殺死工作』的敘事,是違反經濟學基本原理的。再加上後疫情期招募和高利率衝擊正在恢復,未來幾年的就業數字會超出大家想像。」

這個論點聽起來太樂觀了,但它背後有歷史紋路。1970 年代到 2000 年代,每一波電腦化(個人電腦、網路、行動裝置、雲端)都被預測會大規模消滅工作,每一波的結果都是「某些工作真的消失了,但更多工作被創造出來了」。安德森的賭注是這個 pattern 在 AI 上會繼續。

但這套樂觀論裡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所有這些歷史循環,新工作的創造都需要時間,而失去舊工作的人不一定能無痛轉到新工作。1980 年代美國中西部製造業工人的痛,不是因為「總體就業不會回來」,而是因為「新就業不在他們的城鎮、不在他們的技能範圍、來不及讓他們重新訓練」。AI 這一輪如果跑得比過去任何一輪都快,這個 transition 痛會更密集。

Jason 在現場補的「印度開始裁員」的觀察,就是在點這個結構性的時間差。安德森說的是長期均衡,Jason 說的是中期摩擦。這兩個都對,只是在不同時間尺度上看同一件事。對個人來說,重要的不是站隊 Doomer 還是 Boomer,是搞清楚「我會不會在那個 transition 痛裡面」。如果你的工作可以被一份 50 行的 markdown skill 描述完,你就在風險區。如果你的工作核心是判斷力、品味、跨域整合、實體執行、人際信任,你比較安全。

對臺灣中階白領,現在該做的三件事

把上面所有討論收回來,給臺灣的中階白領、PM、行銷、業務、行政、財務⋯⋯一些具體建議。

第一件,今天就開始寫你自己的 skill.md。把你工作裡可以被描述清楚的部分,寫成 markdown,丟給 Claude 或 OpenClaw 試跑。不是要交給公司,是要你自己心裡有底:哪些部分 AI 已經能做、哪些不行。能做的那部分就是你的「補貼時間」,你應該拿來做別的事。不能做的那部分才是你真正的籌碼,你要刻意去深化。

第二件,把「自動化自己」當成一個正式專案,而不是偷渡。Alex Finn 的策略要成功,前提是你誠實面對自己工作的可替代性,不要自欺欺人。你的工作裡如果有 60% 是排程、整理、回信、做基本報告,這 60% 接下來幾年一定會被 agent 吃掉。問題不是「會不會」,是「你準備好用空出來的 60% 時間做什麼」。把這個當成你給自己的職涯研發專案,認真排時程。

第三件,別當奶酪販子。中國那套「colleagues.skill」就算短期有效,也只是把你自己往最後那個被裁的位置推。職場是長期賽局,你的同事也是你下一份工作的潛在 reference、potential 客戶、或可能的合夥人。你今天用 AI 把同事推下車,三年後沒人會願意跟你合作。Alex 的「自動化自己」之所以聰明,不只在策略上聰明,在人格上也乾淨得多。在一個工具威力放大十倍的時代,怎麼用工具反映了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