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V 創辦人馬里斯:Google 降八成 token 價格「100% 會發生」,AI 一兆美元豪賭最後誰買單?

Google Ventures 創辦人比爾.馬里斯在 All-In Summit 上警告,Google 將把 Gemini token 價格砍掉八成碾壓 OpenAI 和 Anthropic,並批評 AI 公司用「公益」敘事包裝,最終讓散戶退休金成為高估值 IPO 的接盤俠。

GV 創辦人馬里斯:Google 降八成 token 價格「100% 會發生」,AI 一兆美元豪賭最後誰買單?

本文整理自《All-In Podcast》2026 年 6 月播出的單集。

{{< youtube 0umrMuUClC4 >}}


打造過 Google 創投引擎的人,回來下了一個重判斷

如果有人說「Google 100% 會用價格戰碾壓 OpenAI」,你的第一反應大概是:這人誰啊?但如果說這話的是比爾.馬里斯(Bill Maris),份量就不同了。

馬里斯在 2007 年受命替 Google 從零打造創投部門,找來 Android 共同創辦人 Rich Miner 當搭檔,兩人走遍矽谷的沙丘路拜訪各大創投,接著做了一件當時看來很瘋狂的事:蒐集所有能取得的歷史創投資料,用機器學習跑了數百萬次模擬,來設計最佳的投資組合結構和基金規模。有趣的是,Google 內部當時禁止使用「AI」這個詞。一位高層直接告訴他:「AI 是科幻小說的東西,就算成真也是一百年後。別再用那個詞嚇人了,叫它機器學習就好。」

這套方法論交出了漂亮的成績單。馬里斯估算 Google Ventures(GV)在 2009 到 2018 年間整體回報約 4.1 倍,他個人主導的投資表現更好。離開 Google 後,他創立了 Section 32,六支基金平均規模約四億美元,投資組合包括 CrowdStrike、Cohere、Coinbase,全部位於業界前十分位(top-decile)。在他看來,創投唯一有意義的績效指標是 DPI(實際分配倍數),其他什麼 IRR、TVPI 都是紙上富貴。

Google 砍八成 token 價格?「100% 會發生」

馬里斯在 All-In Summit 上拋出的核心論點很簡單,簡單到有點殘酷。他對台上的幾位主持人反問:如果 Google 決定把 Gemini 的 token 價格砍掉 80%,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你是一家企業,可以去 Google 用 Gemini,付原來兩成的價錢買到基本上一樣的產品,你為什麼不換?」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辯論的空間。Google 有龐大的廣告營收做後盾,AI 模型的定價不需要獨立獲利,它可以是獲取企業客戶、鞏固雲端市場份額的戰略武器。Google Cloud 的基礎建設已經在那裡了,邊際成本遠低於純粹靠 AI 營收養活自己的公司。

All-In Podcast 共同主持人 David Friedberg 提出一個對照:「這不就像當年 Uber 的打法嗎?燒投資人的錢搶市佔,tokens as a weapon,先灌裝機量再說。」但 Friedberg 同時也提醒,這些 AI 公司目前的定價可能已經低於成本。馬里斯的回應很直接:「這不是有可能發生,是 100% 會發生的事。」他強調自己不是替 Google 發言,但在 Google 內部待了近十年、親手建立 GV 的經歷,讓他對 Google 的決策邏輯有第一手的理解。

Jason Calacanis 用一句話總結了整個態勢:「他們的毛利,就是我的機會。」每次 OpenAI 降價,Google 可以跟著降更多。每次 Anthropic 推出新方案,Google 可以用更低的價格提供相似能力。這場價格戰的不對稱性在於,Google 的彈藥庫深度是其他家無法比擬的。對 OpenAI 和 Anthropic 來說,定價是生存問題;對 Google 來說,定價只是一個商業策略的選項。

一兆美元支出承諾,600 億營收,然後呢?

Google 的價格戰威脅只是問題的一半。另一半是這些前沿 AI 公司自身的財務結構。

馬里斯引用了一個在矽谷已經被反覆提及但依然驚人的數字:AI 產業累計的資本支出承諾約一兆美元,但目前營收只有大約 600 億。「一兆的支出承諾對上 600 億的營收,」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然後你要去上市,希望散戶來接?」

問題不只是營收倍數太高。馬里斯和 Calacanis 點出了更深層的結構性風險:當這些公司最終 IPO 時,誰是買家?答案是美國人的 401k 退休金帳戶和被動型 ETF。S&P 500 的納入規則正在被扭曲,各種例外條款被創造出來,為的就是讓這些超大型未上市公司能進入指數。一旦被納入指數,全美的被動型基金就得買進這些股票,不管價格是否合理。而此時,私募投資人已經在最陡峭的增值曲線上坐了好幾年。

All-In 共同主持人 Chamath Palihapitiya 從另一個角度強化了這個論點。他指出即便在 AI 浪潮帶來歷史性退出的背景下,創投的回報分布依然是極端雙峰的。少數基金會賺翻天,他舉例 Founders Fund 可能用兩億美元本金賺回一千億。但 75% 的創投基金是虧錢的,這個結構性基線不會因為幾筆天價退出就改變。更關鍵的是:帳面上的巨額獲利要變成真金白銀,最終都需要公開市場的買家。這些買家能否從現金流折現的角度,合理地為這些公司開出兆元估值?馬里斯觀察到,各種鎖定期操作正在被用來盡量延後這個清算時刻的到來。

「別說你是為了全人類,然後做相反的事」

讓馬里斯最不滿的,不是商業模式本身有風險,而是包裝方式。

「我反對的不是你怎麼經營公司,」他說得很直白,「我反對的是:別說你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然後做完全相反的事。」這話的矛頭顯然指向 OpenAI 和類似公司的「公共利益」敘事。馬里斯觀察到,這些公司把價值創造限縮在一小群精英投資人之間,讓他們在最陡峭的成長曲線上吃完利潤,等到上市時,留給一般投資人的只剩高估值的股票。

Calacanis 的翻譯更加不客氣:白話來說就是,我們要把被高估的產品強塞進美國人的退休金帳戶裡,那些人根本沒機會在早期參與。這是深刻的不公平,它讓不缺錢的人更富有,讓普通人的退休帳戶變成接盤俠。

馬里斯提出的邏輯其實很簡單: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人類利益,那就早點上市,讓普通人在公司高速成長的階段就能買到股票,而不是等到成長趨緩後才把股票推向公開市場。一家公司可以選擇晚上市並把利潤留給私募投資人,這是合法的商業決策,但別一邊這麼做,一邊宣稱造福全人類。

這個批評的力道在於說話的人是誰。馬里斯不是外行的社評家,是在矽谷核心運作了二十年、建立過 Google 內部創投引擎的人。他看過太多公司用「使命」包裝商業利益。而這次 AI 浪潮中,包裝的規模前所未見:一兆美元的資本支出押在幾家公司身上,如果最終結局是退休基金在高點接盤、Google 用價格戰擠壓利潤空間,那麼這場「為全人類」的故事,結局恐怕會比任何人預期的更戲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