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工程師花三年做不出來的產品,他用 Claude Code 十小時自己蓋出來了
Techmeme Ride Home 主持人 Brian McCullough 經營履歷代寫事業 26 年,花了數萬美金請工程師打造 AI 履歷產品卻始終失敗。今年他用 Claude Code 自己動手,十小時蓋出功能完整的 MVP。這個故事揭示 vibe coding 的真正價值不是讓非工程師寫程式,而是消除領域專家到產品之間那層有損的翻譯。

本文整理自 Techmeme Ride Home Podcast 2026 年 5 月播出的「How I AI」首集。
投了幾百萬在 AI 基金,自己卻不碰 AI
Brian McCullough 大概是矽谷最了解科技趨勢、卻最晚開始用 AI 的人。他是美國最受歡迎的科技 Podcast 之一 Techmeme Ride Home(現為 Tech Brew Ride Home)的主持人,每天下午五點更新,是不少矽谷人通勤時的標配。他同時經營 Ride Home Fund,2024 年三月,好友、hashtag(#)發明者 Chris Messina 向他提出一個投資論述:不要押注在通用人工智慧上,要押注在「垂直 AI」上,因為每個產業的專業知識太深太碎,只有深耕領域的人才能把 AI 用對。Brian 被說服了,兩人一起募了一檔 1,500 萬美金的 AI 基金。
但投資歸投資,Brian 自己的生活裡幾乎不碰 AI。Chris 在節目中直接點破這個矛盾,語氣帶著不可思議:你把錢砸進 AI 基金,自己連 ChatGPT 都沒在認真用?Brian 坦承確實如此。他知道 AI 很重要,每天在節目裡講 AI 新聞,但一直沒有真正把它用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意裡。轉折發生在 2026 年一月的 CES。他開始用 LM Studio 下載本地模型、用 ComfyUI 做實驗,純粹想知道「這東西現在到底能幹嘛」。結果一玩就停不下來。
幾週的實驗下來,他學到了第一個重要教訓。他原本以為好的提示詞就是要寫得又長又詳細,把所有要求鉅細靡遺地描述出來。錯了。真正的關鍵是理解 AI 記憶的運作方式,用 Markdown 檔案當作專案的持久參考文件,讓 AI 隨時可以回頭查。他稱這些檔案為「專案的藍圖」。他的第一個實際成果很小但很有感:自動產生每集節目的 show notes 連結。這件事他以前每天花五到十分鐘手動做,在錄完一整集節目後腦力耗盡的狀態下,這五分鐘格外痛苦。現在他打開 Claude,說一句「show notes」,Claude 就去讀他 Google Drive 裡的當日腳本,自動產出所有連結。
26 年、90 位寫手、20 萬求職者
但 Brian 真正想用 AI 解的問題比 show notes 大得多。他 19 歲還在佛羅里達大學念書時就創辦了 ResumeWriters.com,靠的是一個簡單的洞察:大部分人不會寫履歷。公司的模式是媒合。客戶填寫表格,系統配對合適的專業履歷寫手,一對一量身打造。巔峰時期他有 90 位約聘認證寫手遍布全球,26 年來服務超過 20 萬名求職者,客戶裡甚至有不少矽谷知名 CEO。Brian 在創業初期自己寫了超過一千份履歷,他非常清楚什麼格式能通過 ATS(應聘者追蹤系統)的自動篩選,什麼措辭能讓招聘主管多看兩眼。
他一直有個夢想沒實現:讓每個求職者對每一份工作都能有一份量身訂製的履歷,不是一份投到底。傳統的人工代寫模式做不到這件事,因為成本太高、速度太慢。一個求職者可能同時投二十份工作,你不可能為每一份都配一位寫手。
他從 AI 出現的第一天就知道,這個技術會直接衝擊他的生意。一個能自動幫你改履歷的 AI,就是他 90 位寫手的直接競爭者。但前兩年他試過了,AI 的產出品質根本不到他的標準。於是他走了另一條路:花了三年,請了好幾組軟體開發者,累計花費數萬美金,想打造一個「根據職缺描述自動調整履歷」的產品。結果全部失敗。工程師的能力沒問題,問題在別的地方:Brian 的品質標準存在他腦子裡,壓縮不進一份規格文件。他每次給開發者的回饋都很模糊,「這看起來不對」「語氣太硬」「重點擺錯了」。工程師收到這種回饋根本無法有效迭代。專業知識和程式碼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翻譯。
一個星期四早上 7:30,他打開了終端機
在 CES 之後幾個月的 AI 實驗裡,Brian 花了好幾週反覆調整他的履歷生成提示詞,把 26 年的品質判斷一條一條編碼進去:什麼情況下該用動作動詞、什麼時候要量化成就、遇到轉職的人該怎麼重新框定經歷。直到 Claude 的輸出終於達到他自己的標準。有了這個提示詞基礎,他決定做一件他一直以為自己做不到的事:自己把它變成一個產品。
那是一個星期四的早上七點半。他坐下來,打開終端機裡的 Claude Code,告訴 Claude 他有一個域名 resumewriting.com,請 Claude 幫他規劃整個產品架構。Claude 推薦了 Vercel 做部署、Supabase 做後端資料庫,然後開始跟他對話。不是那種「你丟需求、AI 吐程式碼」的單向流程,而是 Claude 反過來面試他:你的使用者是誰?他們最常遇到什麼問題?你希望產品流程怎麼走?有趣的是,Anthropic 的團隊後來在「Code with Claude」開發者活動上給了完全一樣的建議:讓 Claude 來面試你,別自己一口氣把所有需求倒出來。Brian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走上了同一條路。
兩個半小時後,Claude 產出了一份大約三十到四十頁的完整產品規格書。Brian 看完之後就知道這可以做。接下來大約十小時的實際編碼工作,分散在好幾天凌晨三點起床的晨間衝刺裡,一個功能完整的 MVP 慢慢成形了。
開發過程一點都不優雅。Brian 不懂 Vercel 的介面該按哪裡,不懂 Supabase 的設定頁面在說什麼。他的解法是截圖,大量的截圖。一個工作階段裡他可能截三百張螢幕截圖,全部丟給 Claude,問:「你叫我做的事情我找不到在哪裡,你看一下這個畫面,告訴我該按哪裡。」Chris Messina 在節目中毫不客氣地說,這是「最笨、最慢的電腦操作方式」。但它有用。而且任何不會寫程式的人,只要願意截圖和問問題,都能用同樣的方法前進。
不是聊天機器人,是旋鈕和儀表板
Brian 做出來的產品長得不像你想像的那種「AI 聊天機器人幫你改履歷」。它更像是一套有步驟、有控制項、有品質把關的工作流程介面。
使用者上傳現有履歷,貼上目標職缺的描述,AI 就開始工作。但在產出最終結果之前,系統會先做幾件事。一個驗證步驟會檢查你提供的資訊是否充足,如果缺少關鍵資料,系統會擋住你,不讓你繼續走。接著一個叫「情境解讀」(situation read)的區塊會顯示 AI 對你的職涯判斷:它認為你想從這份工作裡得到什麼、你的核心優勢是什麼。如果 AI 判斷錯了,你可以馬上修正方向。然後是八個 Yes/No 的澄清問題,像是「你願意搬家嗎?」「你願意接受遠端工作?」這些答案會被快取進下一輪的提示詞裡,讓 AI 在迭代時記住你的偏好,不用每次重來。
系統還會顯示一個 ATS 關鍵字匹配分數。在展示中,分數是 62/100,告訴使用者這份履歷有多少機率通過自動篩選。Brian 坦承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在正式上線時保留這個功能,擔心太低的分數會嚇跑使用者。最後,使用者可以直接在線上預覽調整後的履歷,支援 PDF 和 Word 格式輸出,有十種設計模板。定價是每月 24.95 美金,含 50 個額度,一份履歷用掉一個額度,換算下來大約每份 50 美分。
Brian 刻意不做成開放式的聊天介面。他的邏輯很清楚:大多數人不懂提示工程。你丟給他們一個空白聊天框說「跟 AI 聊天改履歷」,他們不知道該問什麼、該怎麼引導 AI,最後得到的結果就是泛泛的通用輸出。所以他把自己 26 年的專業判斷編碼成產品的流程和介面,用結構化的旋鈕和儀表板取代開放式對話。使用者不需要知道怎麼寫提示詞,只需要回答問題、確認 AI 的判斷、按按鈕。Chris Messina 在節目中替他做了一句精準的總結:Brian 把他的專業知識透過介面產品化了。
Claude 逼他學會的東西
這段 vibe coding 旅程有個意料之外的副產品:Brian 終於學會了真正的軟體工程實務。
Brian 跟軟體開發者合作了 25 年,他知道 Git、repo、環境變數這些詞彙,但從來沒有自己操作過。Claude Code 逼他親手做這些事。他學會了 commit 和 push 的差別(以前他一直以為是同一件事),學會了環境變數的用途、為什麼不能把 API key 寫死在程式碼裡。他開始用 sprint 的方式工作,每個衝刺結束時留一個有意義的檢查點。他甚至在新產品裡加了 Sentry 做錯誤監控,每天早上收到一份報告,告訴他前一天有多少使用者在哪些環節遇到了問題。經營了 26 年的 ResumeWriters.com 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
最痛的一課跟效能優化有關。履歷生成的等待時間大約 90 秒,Brian 覺得這對消費者產品來說太慢了,於是花了大約十小時反覆調整,試圖把時間壓下來。結果改著改著,系統完全壞掉了。他問 Claude:「最後一個能正常運作的版本是什麼時候?」Claude 給了答案,但同時反對他回退(revert),理由是已經投入了這麼多心力,放棄太可惜。Brian 聽完直接否決:一個完全不能用的東西,談什麼沉沒成本?他強制回退到上一個穩定版本。Chris 聽完後給了一個更激進的建議:不要 refactor,直接把整個程式碼燒掉,讓 Claude 根據你這段時間學到的東西,從頭寫一份全新的規格書再重建。在 vibe coding 的時代,程式碼是便宜的,你的理解才值錢。舊的程式碼可以當零件拆著用,但不要被它綁住。
Brian 也發展出自己的品質控制方法。他會讓 Claude Code 在終端機裡跑出程式碼或方案,然後把輸出貼到另一個瀏覽器視窗裡的 Claude 對話中,問第二個 Claude:「你覺得它說得對嗎?」兩個 Claude 有時候會給出不同的判斷,Brian 就在中間挑有道理的那一個。他自嘲說:「我就像那個在中間的小孩,讓爸媽互鬥,然後從中間撈到我要的東西。」Chris 的做法更進一步:他用 OpenAI 的 Codex 來批評 Claude Code 產出的計畫檔案,跨模型交叉檢驗,當作一套簡易的評估系統。
我的觀察:真正的突破不是「非工程師能寫程式」
坊間談 vibe coding,最常見的框架是「現在不會寫程式的人也能做 app 了」。但 Brian 的故事指向一個更核心的命題:AI 消除的不是技術門檻本身,而是領域專家到產品之間那層有損的翻譯。
Brian 請了三年的工程師,那些工程師並非能力不足。問題是結構性的。Brian 腦子裡有 26 年、一千多份履歷累積起來的品質判斷力。那種判斷力是內隱的,靠直覺,靠模式辨認,壓縮不進一份產品規格書。當他告訴開發者「這份履歷感覺不對」,開發者根本沒有足夠的背景去解碼「感覺不對」到底是什麼意思。每一次溝通都是一次有損壓縮,專業知識在傳遞過程中不斷流失。三年做不出來,不是因為缺技術,是因為翻譯損耗太大。
用 Claude Code 自己做,這層翻譯就不見了。Brian 的專業知識直接進入提示詞和介面設計。當輸出不符合標準,他自己微調提示詞、調整流程、加一個驗證步驟,不需要把腦子裡的直覺翻譯成文字,再等另一個不懂這個領域的人去猜他的意思。他終於可以不靠中間人,直接把自己的判斷力寫進產品裡。
這對我們很多人都有意義。你不需要是創業家才會碰到「專業知識無法轉化為產品」的問題。任何在某個領域深耕超過十年的人,腦子裡都有一堆「感覺不對」的直覺。那些直覺是 AI 無法自己產出的東西,它們是你花了幾千個小時累積的模式辨認能力。在過去,這些直覺只能停留在你腦子裡,或者透過有損的翻譯勉強傳遞給別人。vibe coding 給了你一條更直接的路:跳過翻譯,直接把你知道的東西變成可以用的產品。這才是 Brian 的故事真正在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