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Claude、Gemini 三分天下：App Store 只有 11% 重疊的背後

本文整理自 Big Technology Podcast 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由 a16z 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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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是一匹馬的競賽，現在是三匹馬各跑各的

一年前，消費者 AI 市場幾乎只有一個名字：ChatGPT。它是名詞、是動詞、是一般消費者對 AI 的全部認知。但 a16z 合夥人 Olivia Moore 在最新一期 Big Technology Podcast 上告訴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這場競賽的格局已經明顯改變了。

根據 Moore 主筆的第六版 Top 100 Gen AI Consumer Apps 報告，ChatGPT 在網頁端的流量大約是 Gemini 的 2.5 到 3 倍，是 Claude 的 30 倍左右。光看這些數字，你可能覺得 ChatGPT 遙遙領先，沒什麼好爭的。但 Moore 看到的不是差距，而是分化。三大平台正在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它們越來越不像是在搶同一群客戶的競爭對手，而更像是在建立各自疆域的三個國家。

支撐這個判斷的關鍵數據是 App Store 的重疊率。ChatGPT 和 Claude 各自都有超過 200 個第三方應用程式整合，但兩邊只有 11% 的重疊。這個數字低得出乎意料，也低得很有說服力。如果兩個平台是在同一個市場裡搶客戶，重疊率不可能這麼低。11% 意味著它們服務的是幾乎完全不同的使用者群體和使用場景。

ChatGPT：大眾市場加廣告，成為所有人的 AI

奧特曼（Sam Altman）的策略很清楚：他要 ChatGPT 成為所有人的產品。9 億月活躍使用者已經讓它成為全球最大的消費者 AI 應用，但奧特曼顯然不滿足於此。ChatGPT 推出了廣告模式，這在 AI 聊天機器人裡是第一個這麼做的。從商業邏輯來看，當你有 9 億人在用你的產品，廣告是最自然的變現方式，也是維持免費使用門檻的手段。

從 App Store 的組成來看，ChatGPT 的第三方整合偏向時尚、零售、交通這類大眾消費場景。這和 Google 搜尋的發展軌跡有相似之處，先透過免費服務累積最大的使用者基數，再透過廣告變現。Moore 觀察到，ChatGPT 正在朝「超級應用」的方向探索，包括在介面內直接叫 Uber、訂餐，類似微信在中國做到的事情。

但這條路走起來沒那麼順。Moore 坦言，目前使用者在 ChatGPT 內使用第三方應用的比例很低，而且很多整合的體驗不太穩定，時常會出問題。超級應用的願景很美好，但離實現還有一段距離。ChatGPT 更有可能走的路，是成為一個身分和記憶的平台層，而不是把所有功能都塞進自己的介面裡。

Claude：鎖定金融、科學、醫學，走高端專業路線

相較於 ChatGPT 的大眾市場策略，Claude 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從 App Store 的組成來看，Anthropic 正在把 Claude 推向金融、科學、醫學等需要高品質資料集的專業領域。Moore 把這形容為一種刻意的策略選擇，不是因為 Claude 做不了大眾市場，而是因為 Anthropic 選擇了不同的變現邏輯。

在這些專業領域，使用者願意為品質付費。金融分析師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幫忙寫購物清單的助手，而是一個能準確處理財務報表、理解監管文件、產出專業級分析的工具。這類使用者對訂閱費的敏感度遠低於一般消費者，但對模型品質的要求極高。Claude 的定位就是服務這群人。

Moore 的報告數據也支持這個判斷。雖然 Claude 的絕對使用者數遠少於 ChatGPT，但它的付費訂閱成長率超過 200%（年增）。這代表在它瞄準的細分市場裡，使用者不只在嘗試，還在持續付費。當一個產品的使用者規模較小但付費意願很高，這通常意味著它找到了真正的產品市場適配。

Gemini：創意模型驅動，用量曲線跟著模型發布走

Gemini 的模式又不一樣。Moore 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如果你把 Gemini 的使用量曲線和它的新模型發布時程疊在一起，幾乎完全吻合。每次 Google 推出 Nano Banana 或 VO 這類創意模型，Gemini 的使用量就會飆升一波，然後慢慢回落，直到下一次新模型發布。

這意味著 Gemini 目前的吸引力主要來自它的模型能力，特別是在創意領域。Nano Banana 已經能處理相當複雜的資料視覺化任務，VO 在影片生成方面也有獨到之處。但這種模式的風險是用量不穩定，高度依賴新模型的推出節奏。如果 Google 的模型迭代速度放慢，Gemini 的用量也會跟著降溫。

不過 Google 有一個其他兩家沒有的優勢：分發管道。Google 擁有搜尋引擎、Chrome 瀏覽器、Android 作業系統、Gmail、Google Workspace。這些產品觸及的使用者基數是 ChatGPT 和 Claude 望塵莫及的。Moore 的報告也顯示，Google 一家就有四個獨立的 AI 產品進入了 Top 100 榜單。一旦 Google 認真把 Gemini 整合進這些既有產品，競爭格局可能會再次改變。

新創在夾縫中的機會

三大平台的分化，對新創公司來說是好消息。Moore 的核心投資論點就建立在這個觀察上：這些實驗室雖然資源龐大，但仍然受到算力、推論成本和人才的限制。每多花一秒鐘去打造創意模型，就是少花一秒鐘去建構程式碼代理或追求 AGI。平台之間的空白地帶，就是新創的生存空間。

Moore 把新創的機會分成兩種。第一種是她比較謹慎的：極度水平化的產品，像 AI 電子郵件、AI 行事曆、AI 文件。這些領域直接落在大型聊天機器人的射程內，Google 更是有資料和分發的雙重優勢。如果你的產品能用一個聊天視窗就解決，那你的競爭對手不是其他新創，而是 ChatGPT、Claude 和 Gemini。

第二種是她更看好的：垂直化、有態度、需要複雜介面和企業整合的產品。ElevenLabs 就是一個標準案例，它在語音合成領域建立了品質護城河，連大型實驗室都追不上。Moore 觀察到，創辦人們試過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後，總是會切回 ElevenLabs，因為語音品質的差距太明顯了。更重要的是，追趕這個品質差距對大型實驗室來說並不划算，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種「大型實驗室不屑於做但市場確實需要」的產品，就是最好的新創機會。

越痛苦的企業整合、越瑣碎的工作流程改造、越需要深入理解特定行業邏輯的產品，大型平台越不會自己做。這些苦差事反而成了新創最好的護城河。

Login-with-ChatGPT：記憶功能如何改變平台競爭

在平台競爭的維度中，Moore 認為「記憶」是最被低估的變數。她提出了一個大膽的願景：Login-with-ChatGPT，就像今天的「用 Google 帳號登入」一樣，未來你可以用 ChatGPT 或 Claude 登入任何產品，讓新軟體直接讀取你的記憶和偏好。

這個概念如果成真，影響的不只是使用者體驗，而是整個平台競爭的遊戲規則。今天三大平台的競爭主要在模型能力和功能上，但記憶功能會加入一個全新的維度：誰更了解使用者，誰就更難被替代。AI 對你累積的了解越深，包括你的寫作風格、工作偏好、健康紀錄、溝通習慣，你就越難切換到競爭對手的產品。

Moore 自己就有切身感受。她用 Claude 寫投資備忘錄，用 ChatGPT 追蹤健康資訊。當 AI 已經知道她對某家公司的看法、她寫備忘錄的風格、她的健康紀錄，換一個從零開始的 AI 的轉換成本就會非常高。

但記憶也帶來了新的設計挑戰。人們用 AI 處理的事情既私密又多元，同一個介面裡可能有嚴肅的工作分析，也有非常個人的情緒傾訴。ChatGPT 的 Pulse 功能就踩到了這個問題：最嚴肅的工作簡報和最私密的個人事項混在同一個介面裡，體驗很混亂。如何把個人記憶和職業記憶做好區隔，會是決定哪個平台能在記憶功能上勝出的關鍵。

我的觀察

11% 的 App Store 重疊率是這次訪談中最讓我意外的數據。這意味著 AI 平台的競爭已經從「誰的模型比較厲害」轉向「誰的生態系更適合我」。對一般使用者來說，這其實是好事。三個平台各自深耕不同領域，比一家獨大的局面能帶來更好的產品體驗。

但我更關注的是記憶功能帶來的權力轉移。今天 Google 透過搜尋和帳號系統掌握了大量的使用者意圖資料，Facebook 透過社交圖譜了解你的人際關係。如果 Login-with-ChatGPT 或 Login-with-Claude 成為現實，掌握「記憶層」的公司會比現在的科技巨頭更了解每一個使用者，因為聊天介面收集到的資訊密度遠高於搜尋查詢或社群互動。

這場平台戰爭的終局可能不是誰的模型最聰明，而是誰最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