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聖嬰警報：一場可能引爆全球糧食危機的氣候事件正在成形

本文整理自 All-In Podcast 2026 年 5 月播出的第 273 集「Science Corner」環節，由 David Friedberg 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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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裡藏了 500 年份的能量炸彈

David Friedberg 在節目中拿出了一張海洋表面溫度異常圖，那張圖上的數字讓所有人安靜下來。目前全球海洋儲存的多餘熱能大約是 1,100 萬太瓦時（terawatt-hours）。作為對比，整個地球一年的能源消耗大約是 25,000 太瓦時。換句話說，海洋裡多出來的這些熱能，相當於人類 500 年的能源使用總量。而在接下來幾個月，這些能量將被釋放到大氣層中。

這就是聖嬰現象（El Niño）的機制。海洋是地球氣候系統的「電池」，它在某些時期吸收熱能、持續升溫，然後在另一些時期把這些熱能釋放到大氣中，驅動全球的天氣模式。根據目前的海洋表面溫度預測，今年的聖嬰強度將遠超過近代有紀錄以來的任何一次。預測的海溫異常可能高達攝氏 4 度。聽起來不多，但在氣候科學中，這是一個極端的數字。Friedberg 說他有 99% 的信心，接下來這一年將成為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而且不是小幅度地超越，而是大幅度地打破紀錄。

他拿出了 1877 年（史上最強聖嬰年）的資料作為對比基準。今年的海洋溫度異常已經顯著超過那一年的水準。1877 年的那次聖嬰在全球造成了嚴重的飢荒和社會動盪。而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更強版本的同類事件，只是這次全球人口多了六十幾億。

大氣河流、熱穹頂、和五月份的 41 度

當這些多餘的海洋熱能進入大氣層，它會改變信風的模式，進而改變全球各地的降雨和溫度分布。Friedberg 列出了幾個具體的衝擊預測。美國西南部、加州和墨西哥灣沿岸將面臨大規模的「大氣河流」事件，簡單說就是從天上傾倒大量水分，造成嚴重洪災。美國北部到加拿大則相反，降雪量會銳減，而熱浪的頻率和強度會大幅增加。還記得幾年前加拿大那些毀滅性的森林大火嗎？同樣的條件正在形成。

更直接的警訊是：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在五月就已經出現攝氏 41 度（106 華氏度）的高溫。超級聖嬰可能讓這種「熱穹頂」現象的持續時間遠超正常，創造出這些地區從未經歷過的極端溫度。這不只是體感不舒服的問題。當氣溫長時間超過電網設計的承載能力，停電就會發生。2021 年德州暴風雪的教訓還沒多遠，但這次是反方向的極端。

南半球的情況同樣嚴峻。阿根廷南部、智利、巴西都面臨破紀錄熱浪的預測。而熱浪直接衝擊的就是農作物。當溫度超過作物的生理閾值，產量會急劇下降，嚴重時整個產季報廢。

糧食安全的骨牌效應

這就是 Friedberg 真正要警告的核心：如果主要農業出口國的作物同時歉收，全球糧食供應鏈將面臨系統性壓力。他逐一拆解了風險鏈。

巴西是全球最大的農產品出口國。如果巴西遭遇嚴重熱浪導致作物大面積減產，影響的不只是巴西人，全球數以億計依賴巴西出口穀物和大豆的人口都會受到衝擊。巴西本身還有債務問題，農業出口收入的驟降可能同時引爆經濟危機。

澳洲的小麥是另一個關鍵節點。澳洲的小麥出口大量流向印尼和菲律賓，這兩個國家加起來有超過三億人口，而且高度依賴進口穀物。如果澳洲的小麥因為乾旱和高溫減產，這些國家就必須到其他地方搶購，推高全球穀物價格。

但最讓 Friedberg 擔心的是印度。印度有 1.5 億農民依賴季風降雨來灌溉作物，15 億人口的食物供給跟季風是否正常直接掛鉤。超級聖嬰對印度季風的干擾是已知的效應：強聖嬰年，印度季風偏弱甚至失敗的機率大幅上升。如果季風不來，印度就會面臨全國性的糧食短缺。

雙重打擊：極端天氣加上肥料短缺

讓情況雪上加霜的是肥料供應問題。Friedberg 指出，伊朗局勢和荷莫茲海峽的不穩定正在影響全球氮肥的供應鏈。氮肥是現代農業的命脈，沒有足夠的氮肥，就算天氣正常，作物產量也會顯著下降。現在的情況是天氣極端和肥料短缺兩個負面因素同時發生。

對南亞來說，這是一個特別致命的組合。印度、越南、菲律賓這些國家既高度依賴季風降雨，又因為地緣政治原因面臨肥料進口的困難。如果季風偏弱加上肥料不足，這些地區可能在接下來一年出現卡路里赤字，生產出來的食物不夠養活所有人。Friedberg 直言，這可能引發社會動盪。

大宗商品市場已經在反映這個風險。農產品期貨和相關的衍生品正在被積極交易，聖嬰事件已經成為商品交易員關注的焦點。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全球糧食危機，但足夠多的專業投資人正在為這個情境布局。

一線希望和長期解方

並非全是壞消息。Friedberg 提到，強聖嬰年通常會減少大西洋颶風的數量，所以美國南部可能迎來一個相對平靜的颶風季。另外，美國本身是農產品淨出口國，所以國內的糧食供應不會受到直接威脅，但能源價格和電力穩定性會是國內需要應對的主要挑戰。

Chamath 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的「超級種子」能幫上忙嗎？Friedberg 的回答是：能，但是長期的。他創辦的 Ohalo 正在開發能適應更極端氣候的作物基因，包括耐熱、耐旱、生長週期更短的品種。但基因改良從實驗室到田間需要時間，沒辦法解決今年和明年的急迫問題。Jason 補充了另一個角度：隨著北半球升溫，加拿大和美國北部原本不適合農業的土地正在變得可耕。事實上，加拿大已經開始種大豆了，這在二十年前是不可能的。

但地理位移需要幾十年才能補上短期的產出缺口。Friedberg 曾經在節目中兩度發出糧食危機預警，第一次是四年前的烏克蘭戰爭，當時他的警告促成了國際社會在戰爭中特別為穀物出口談判出一條通道。這次他又站出來了。差別在於，上次的風險來源是地緣政治（可以談判），這次的來源是物理定律（海洋裡的熱能不會因為外交斡旋就消失）。能做的是提前準備：建立糧食儲備、多元化進口來源、加速肥料替代方案。但時間窗口正在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