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Google 到 Figma 千倍回報:矽谷最強營運者的四堂投資課
Gokul Rajaram 從 Google、Facebook、Square、DoorDash 四家公司汲取的經營智慧,如何轉化為他的投資框架。包含他對非消費市場的洞察、集中投資策略、以及錯過 Quince 百倍回報的最大教訓。

本文整理自《20VC》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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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公司,四堂課
大多數創投的投資哲學來自商學院理論或其他投資人的經驗。Gokul Rajaram 的投資哲學來自親身營運四家公司的教訓,每一家教會他完全不同的事。
Rajaram 的履歷在矽谷很少見。他不是那種從投行或管顧出身、一路走創投路線的人。他是 IIT Kanpur 的畢業生(拿了全班第一的總統金牌),在 Google 當過 AdSense 產品總監,在 Facebook 推動了廣告平台的行動化轉型,在 Square 見證了從單一支付工具到 11 個產品線的擴張,在 DoorDash 經歷了 COVID 時期的營運考驗和 IPO。離開大公司後,他投了超過 700 家公司,其中 Figma 的種子輪帶來了 500 到 1000 倍的回報。2024 年他創辦了基金 Marathon,目前同時擔任 Coinbase、Pinterest 和 The Trade Desk 三家上市公司的董事。
在 20VC 的訪談中,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 請他逐一拆解四家公司分別教會了他什麼。
Google 教他的是「卓越產品」。 Rajaram 說 Google 的哲學是「做出驚人的東西,使用者自然會來」。Google 的 GTM(go-to-market,市場推廣)從來不是強項,但產品本身足夠好到不需要靠推銷。他回憶 2003 年加入 Google 時,內部有一個代號「Caribou」的祕密計畫:一個提供 1GB 免費儲存空間的網頁信箱。同時期 Yahoo Mail 只給 10MB,差了整整 100 倍。產品在 4 月 1 日發布,所有人都以為是愚人節玩笑。這個產品就是 Gmail。
從此,Rajaram 在評估投資標的時,第一個問題永遠是:這個產品有沒有讓人「不敢相信」的地方?是不是比現有替代方案好 10 倍、甚至 100 倍?如果只是好一點點,那不夠。
Facebook 教他的是「通路和多人協作」。 即使產品很卓越,你還是需要通路。Rajaram 認為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是全世界最懂通路的人。但他從 Facebook 學到的更深層洞察是「多人協作產品」的威力。多數軟體是單人使用的,但一旦變成多人協作,轉換成本就會急劇上升。Facebook 本身就是最極端的例子:一個人的 Facebook 毫無價值。
這個洞察直接影響了他對 Figma 的判斷。Figma 的強大不只是因為它是一個好用的設計工具,而是因為它讓整個團隊都能在同一個檔案裡即時協作。這種多人協作性創造了比任何單一功能都強的黏著度。
Square 教他的是「多產品組合」的哲學。 他加入 Square 時,公司只有支付一個產品。離開時,有 11 個產品線,每個年營收超過 5000 萬美元。核心指標變成了「每個商家平均使用幾個產品」,因為資料清楚顯示,使用越多產品的商家留存率越高。
但 Rajaram 從 Square 學到最重要的一課,不是「要做多產品」,而是「不是每個產品都需要賺錢」。Square Capital 是一個預支現金的金融產品,利用 Square 掌握的支付流資料來做信用評估。這個產品幾乎不賺錢,但它大幅提升了商家的留存率。Rajaram 強調,公司必須明確區分哪些是「利潤產品」、哪些是「留存產品」。如果搞混了,團隊就會用錯誤的指標來評估績效,導致決策失準。
還有一個關鍵:第二個產品必須從第一個產品自然延伸出來。Square Capital 之所以成立,是因為 Square 已經掌握了商家的金流資料,做信用評估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第二個產品和第一個產品毫無關聯,那就不是多產品策略,只是分散注意力。
DoorDash 教他的是「實體營運的殘酷」。 Rajaram 說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的營運者,直到加入 DoorDash 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營運。DoorDash 是四家公司中最強調營運紀律的,產品和營運在實體世界的結合必須無縫。
COVID 時期的一個決定讓他印象最深。當時餐廳紛紛關門,DoorDash 面臨一個痛苦的選擇:要不要對餐廳免收一個月的營收抽成?作為一家仍在燒錢的私人公司,放棄一個月的營收是非常傷的。但他們還是做了,因為這是長期來看正確的事。短期極度痛苦,但長期建立了商家的信任和忠誠。
這個經歷教會 Rajaram 在投資時特別重視創辦人面對痛苦短期決策的勇氣。一個只會在順境中做決定的創辦人,不值得押注。
非消費市場:最大的機會,也是最大的盲點
Rajaram 在訪談中反覆提到一個概念:非消費市場(Non-Consumption Markets)。這是指產品太好,好到讓人願意為從來不會花錢買的東西付費。
Uber 是經典案例。在 Uber 之前,除了有錢人偶爾叫個私人司機,一般人不會花錢叫車。Uber 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消費行為。Shopify 也是:它讓任何人都能開網路商店,把從來不會成為「電商賣家」的人變成了賣家。
Rajaram 說他在 AI 時代看到了新一波的非消費市場。Granola 是一個 AI 會議記錄工具,把一個大家從來不會花錢買的東西(獨立的會議記錄軟體,畢竟 Zoom 和 Google Meet 都內建了)變成了使用者願意付費的產品。Gamma 做的是 AI 簡報工具,同樣的邏輯:Google Slides 和 PowerPoint 是免費的,但 Gamma 的產品好到讓人願意另外花錢。
非消費市場是創投最大的機會,但也是最容易錯過的。因為用傳統的 TAM(潛在市場規模)分析方法,非消費市場的 TAM 算出來是零。你沒辦法用「現有市場有多大」來推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市場。
Rajaram 坦承自己也在這上面栽過跟斗。他最大的投資遺憾是錯過了 Quince,一個 DTC(直接面向消費者)品牌。當時 Quince 的估值是一億美元,Rajaram 因為「DTC 這個類別已經退潮了」而沒投。問題是他沒有看得夠深,錯過了 Quince 35% 到 40% 的重複購買率,這個數字比大多數消費 App 都高。後來 Quince 以 100 億美元估值完成了新一輪融資。
他也提到自己對 Facebook 和 Google 的市場規模誤判。Google IPO 時估值 300 億美元,很多人覺得太貴了。現在 Google 的市值超過 2 兆。這些公司的共同特徵是,它們創造了全新的行為模式和消費習慣,傳統的市場分析工具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集中投資,而且在種子輪不要看價格
Rajaram 的基金 Marathon 採取集中投資策略:每支基金大約投 15 家公司,保留 35% 的資金作為加碼儲備金,用來在贏家出現時加倍下注。
他對定價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立場:在種子輪,價格幾乎不重要。如果你對一家公司的判斷是對的,種子輪的估值是 1000 萬還是 3000 萬,對最終回報的影響微乎其微。但到了 B 輪以後,價格開始變成回報的殺手。即使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如果你在 B 輪用過高的估值進場,回報倍數會被嚴重壓縮。
關於賣出時機,他建議用「未來 IRR」(go-forward IRR)而不是「已實現倍數」(MOIC)來做決策。如果一個部位已經占基金淨值的 20% 到 40%,而你推估它未來的 IRR 低於基金的目標回報率,就應該至少賣掉一部分。這個框架很實用:它幫你克服「已經漲了這麼多,不捨得賣」的心理偏誤。
他也強調,真正的差異化投資能力不是來自「我有錢」,而是來自你能為創辦人提供什麼有形的價值。通路、人才引薦、戰略建議,這些才是讓創辦人選擇你而不是其他基金的理由。最好的盡職調查方式是直接去問基金投資過的創辦人:這個投資人對你有沒有幫助?
遠端工作在早期公司是死路
訪談接近尾聲時,Rajaram 分享了一個他改變想法的觀點。他原本對遠端工作持開放態度,但現在明確認為:純遠端的模式會殺死早期公司。
原因很具體:早期公司需要極高的迭代速度和創辦人之間的即時對齊。當你在打造第一個產品、摸索產品市場契合度的時候,溝通延遲的成本是致命的。一個面對面五分鐘能解決的問題,在 Slack 上可能要來回半天。把這個延遲乘以每天幾十次的決策,累積下來的效率損失是巨大的。
他的最低標準是創辦人每週至少在同一個辦公室待三天。這不是他的偏好,而是他從投資組合的實際數據中觀察到的:早期公司的存活率和創辦人共處的時間高度相關。
我的觀察
Rajaram 四家公司的故事有一條隱藏的主線:每一次職涯轉換都不是「跳到更好的地方」,而是「學到前一份工作學不到的東西」。Google 教產品、Facebook 教通路、Square 教組合、DoorDash 教營運。這四塊拼圖組合起來,才有了他現在的投資框架。
這對職涯規劃有一個實用的啟示。很多人選工作是線性的:同一個領域、越來越高的職位。但 Rajaram 的路徑是橫向的:刻意選擇能學到完全不同東西的環境。當你最終要做需要全面判斷力的工作(比如投資),這種多元經驗的複利效果會遠超過在單一領域的深耕。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是他對 pattern matching(套用經驗模式)的反思。Quince 的錯過讓他意識到,過去的經驗既是資產也是負債。「DTC 已死」是一個看似正確的模式判斷,但它讓他忽略了 35% 到 40% 重複購買率這個壓倒性的數據信號。最好的投資人不是沒有模式判斷,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把模式判斷放一邊,回到第一性原理。
Mike Moritz 在 Webvan 上虧了 3.7 億美元之後,還敢在幾乎相同的領域投資 Instacart。Rajaram 認為這是他見過最好的創投決策,因為它需要的不只是分析能力,還有克服損失厭惡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