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歲生日的 450 條人生箴言：Kevin Kelly 與頂尖創業者的共同結論

本文整理自《Founders》Podcast 2026 年 1 月播出的第 410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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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沒有章節的書

2016 年的某一天，《Wired》雜誌共同創辦人暨資深主編凱文．凱利（Kevin Kelly）迎來了 68 歲生日。他沒有辦派對，而是坐下來替他已經成年的孩子們寫了 68 條人生建議，那些他希望自己年輕時就知道的事。

寫完之後他發現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說。於是每年生日他都會再寫一批，分享給家人和朋友。朋友們想要更多，他就繼續寫，直到累積了大約 450 條。這些箴言最終集結成書《Excellent Advice for Living》。凱利把這些文字形容為「種子」，每一條都能展開成一篇長文，但他刻意把它們壓縮到最精煉的形式，讓讀者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去灌溉。

Founders Podcast 創辦人暨主持人 David Senra 本來沒打算為這本書做一集節目。他是從一個朋友的 Instagram 限時動態上看到它，立刻買了電子版，一口氣讀完。讓他停不下來的原因不是文筆華麗，而是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凱利寫下的這些箴言，跟他過去研讀過的數百位頂尖創業者的經驗有太多重疊。巴菲特（Warren Buffett）花了一輩子實踐的事，凱利用一句話說完了。賈伯斯（Steve Jobs）最愛引用的亞里斯多德名句，凱利用不同的字重新講了一遍。蒙格（Charlie Munger）認為自己一輩子都低估的力量，凱利也把它列為核心原則。一個人在 68 歲生日寫給孩子的家書，為什麼跟這些改變世界的人想到一塊去了？

不要當最好的，要當唯一的

凱利在書中寫道：「Don't be the best. Be the only.」Senra 說這是他聽過凱利說的話裡最喜歡的一句，而且他經常想起它。

這句話表面上是職涯建議，但它的射程遠不止於此。當你試圖成為「最好的」，你就進入了一場有限賽局。有限賽局有明確的規則、計分板和終點線，參賽者互相比較，用別人的標準衡量自己。但當你成為「唯一的」，你根本不在那場比賽裡。你創造了自己的賽道，而在那條賽道上沒有競爭對手。

Senra 提到兩個他特別欣賞的人物來說明這個概念：戴爾科技（Dell Technologies）創辦人麥可．戴爾（Michael Dell）和戴森（Dyson）創辦人詹姆斯．戴森（James Dyson）。讀過他們的自傳就會發現，他們對用別人的尺去量自己的人生毫無興趣。他們找到了自己想玩的賽局，打算一直玩下去，而且堅持用自己的方式玩。凱利在書中另一處寫道：「如果沒有其他人做你做的事，你連履歷都不需要。」這兩句話指向同一件事：與其在擁擠的賽道上擠破頭爭第一名，不如去找到或者創造一個只有你能站的位置。

這個概念衍生出凱利對「無限賽局」的思考。有限賽局是為了分出輸贏，無限賽局是為了讓遊戲繼續下去。凱利建議：去尋找無限賽局，因為它們的報酬沒有上限。Senra 觀察到，他最欣賞的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找到了自己想永遠玩下去的遊戲。而那個遊戲的獎賞不是獎盃，而是更多值得做的工作。凱利用另一句箴言總結了這個態度：「The reward for good work is more work.」對於玩有限賽局的人來說，這聽起來像懲罰。對於玩無限賽局的人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獎賞。

站到對面去看

Senra 反覆讀了好幾遍凱利的筆記之後，發現一個貫穿全書的隱藏主線：凱利有大量的箴言，用各種不同的說法，都在講同一件事。理解別人怎麼看世界，比專注在自己身上有用得多。

最直接的一條是談判建議：「The best way to get to a yes in a negotiation is to truly understand what yes means for the other party.」多數人進入談判時想的是「我要怎麼贏」，凱利說你應該先搞清楚對方的「贏」長什麼樣子。當你真正理解了對方的需求，通往共識的路徑往往比你想像的簡單。

這個原則套用到商業上，就是 Amazon 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反覆強調的「顧客痴迷」。你可以執著於打敗競爭對手，也可以執著於理解顧客。兩條路都行得通，但執著於顧客會走得更遠。貝佐斯的論點是，顧客痴迷會像複利一樣累積成護城河，因為它驅動你主動發明，而不是被動模仿。競爭對手痴迷讓你變成跟隨者，你永遠在回應別人的動作；顧客痴迷讓你成為領先者，因為你在回應的是人類持久不變的需求。

凱利把這個能力稱為「你的金票」：「能夠用別人的角度看事情，這種轉換能帶來發自內心的同理心，也讓你能說服他人，更是好設計的關鍵。掌握了用別人的眼睛看世界這件事，會為你打開無數扇門。」同理心、說服力、好的設計，看似三個不同的能力，但凱利認為它們共享同一個基底。Senra 特別強調這一點，因為他認為這是全書最具操作性的一條建議，不只是聽起來感人而已，而是你今天就可以開始練習的技能。

壞事發生得很快，好事發生得很慢

凱利在書中寫了一段關於複利的話，Senra 認為它精準到不需要任何補充：「所有人生中偉大的獎賞，無論是財富、人際關係還是知識，都來自複利的魔法，來自持續放大微小而穩定的進步。壞事可以發生得很快，但幾乎所有好事都發生得很慢。」

大多數人在談複利時指的是投資報酬率，但凱利的射程更廣：財富、人際關係、知識，所有人生中最值得擁有的東西，都來自同一個機制。不是某個戲劇性的突破，而是持續的微小進步，年復一年地疊加。他的「偉大配方」簡單到近乎無聊：每年比去年好一點點，然後重複。偉大不是天降的靈感，而是微小的改善堅持到底。

這種長期主義的信念在蒙格身上得到了最極致的體現。Senra 引用了一段他視為寶藏的蒙格語錄。蒙格說，他在理解誘因（incentives）的力量這件事上，幾乎一輩子都處在同齡人的前 5%，但他每一年都會遇到讓他驚訝的事，逼他進一步承認自己低估了誘因的威力。凱利的箴言只有四個字：注意誘因。但 Senra 為它加了一整頁的註解，因為蒙格的經驗說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即使你認為自己已經很重視某個原則，你還是低估了它。這個認知上的謙卑，本身就是長期主義最重要的一環。

凱利還觀察到，巴菲特從很年輕的時候就把自己視為一個教師。他蒐集大量的資訊，消化整理之後，花大量時間透過股東信和演講分享給其他人。這不是慈善行為，這正是複利在社會資本層面的運作方式。知識分享出去之後不會減少，反而會創造出新的連結、新的機會、新的信任。凱利用一句箴言把這個概念說透了：「宇宙中最違反常識的真理，或許就是你給別人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

別等想通了才行動

凱利在書中有一段話，Senra 讀了兩遍。他是有意識地重複朗讀，因為他覺得第一遍可能會滑過去，太違反一般人的認知了。

「改變你的行為來改變你的思維，遠比改變你的思維來改變行為要容易得多。去做出你所追求的改變。」

傳統的自我成長邏輯是：先改變心態，然後行為就會跟著改變。你要先說服自己運動很重要，然後才開始跑步。你要先相信自己是個有紀律的人，然後才能建立紀律。凱利把這個順序翻過來。先去做，思維會跟上。你不需要先「覺得」自己是個跑步的人才開始跑步。先跑了三個月，你自然就會成為一個認為自己是跑步者的人。行為重塑認知，比認知驅動行為更快、更可靠。

這跟凱利在書中其他地方談到的幾個概念互相呼應。他寫道：要超越你的英雄對你的影響，先像學生一樣無恥地模仿他們，直到把他們從你的系統裡排出來，這是所有大師的道路。先模仿，模仿到極致之後自然會長出自己的東西。不要等到你有了原創的想法才開始創作，先動手，原創性是做的過程中長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賈伯斯最愛引用的亞里斯多德名言也在說同一件事：「我們是由重複的行為所塑造的。卓越不是一個行為，而是一個習慣。」

相信宇宙正在暗中幫你

凱利用一句話為整本書畫下句號，Senra 說這是他在書中最喜歡的一句：「選擇相信整個宇宙都在你背後密謀，讓你成功。」

注意用字。凱利沒有說「宇宙真的在幫你」，他說的是「選擇相信」。這不是靈性宣言，而是一個策略性的認知選擇。當你選擇相信挫折只是暫時的，你會更願意堅持。當你選擇把巧合解讀成有利的信號，你會更積極地抓住機會。這個選擇本身就會改變你嘗試的事物範圍和你堅持的時間長度。它不保證成功，但它大幅提升了你發現成功的機率。

凱利最後寫道：「人生的課題會在你需要它們的時候，按順序出現在你面前。你所需要的一切都在你之內。當你真正學會了一個課題，下一個就會出現。如果你還活著，就表示你還有課要上。」

68 歲的凱利花了好幾年寫下 450 條箴言，想把人生經驗濃縮成可以傳遞的形式。但他自己在序言中承認，這些只是種子。種子能不能長成什麼，取決於讀者帶著什麼樣的土壤來接收它。有些箴言你現在讀了沒感覺，可能五年後某個挫折的夜晚會忽然想起來。Senra 在節目最後點出了他做這集的真正原因：不同時代、不同領域的頂尖人物，反覆抵達相同的結論。這些結論不是因為他們互相抄襲，而是因為某些關於人性和世界的道理，真的就是那樣。凱利做的事，不過是把它們寫下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