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告 OpenAI 全面敗訴:1800 億美元索賠,陪審團不到兩小時否決
加州聯邦法院陪審團一致裁定馬斯克的訴訟超過時效,1800 億美元賠償、撤換管理層、撤銷營利化重組等訴求全數落空。三週審判傳喚了六位身家合計超過 8500 億美元的科技億萬富翁,最終在不到兩小時的審議後結束。馬斯克宣布上訴,但法律專家普遍認為翻盤機率極低。

本文整理自《Techmeme Ride Home》2026 年 5 月 19 日播出的單集,並綜合 CNBC、《紐約時報》、NPR、MIT Technology Review 等來源補充。
三週審判,不到兩小時的結局
一場被外界視為科技業世紀訴訟的案件,結局來得比所有人預期都快。5 月 18 日下午 2 點 28 分,加州奧克蘭 Ronald V. Dellums 聯邦大樓內,一個由六名女性和三名男性組成的陪審團,在不到兩小時的審議後,一致否決了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對 OpenAI 和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提出的全部索賠。OpenAI 的律師團隊在聽到裁定的瞬間爆發出歡呼和掌聲。
判決的理由很簡單,但很致命:馬斯克超過了訴訟時效。具體來說,陪審團認定馬斯克的「慈善信託違約」主張受三年時效限制,而他最遲在 2021 年就應該已經知道 OpenAI 偏離了非營利使命。另一項「不當得利」主張受兩年時效限制,陪審團認定他在 2022 年就應該有所察覺。馬斯克直到 2024 年 2 月才提起訴訟,兩項主張都超出了時效窗口。
地方法院法官 Yvonne Gonzalez Rogers 當場採納了陪審團的建議性裁定。她表示有「大量證據」顯示馬斯克在 2024 年之前就已經知道、或應該知道足以提起訴訟的事實。當馬斯克的律師 Steven Molo 在庭上表示要立刻啟動上訴程序時,法官的回應不留情面:她說自己「已經準備好當場駁回」,並警告馬斯克在上訴中面臨的是「一場硬仗」。
整場訴訟走了三個星期、聽取了超過 20 位證人的 11 天證詞、審閱了數百份證物,但法院從頭到尾沒有進入案件的實質爭議。陪審團沒有討論 OpenAI 是否真的「偷走了一個慈善機構」,沒有裁定奧特曼和布洛克曼(Greg Brockman)是否背棄了使命。一切都在程序問題上畫下句點。這也是為什麼馬斯克在判決後立刻在 X 上發文,稱這是「日曆上的技術問題」,並宣布將向第九巡迴上訴法院上訴。
證人席上的科技億萬富翁們
這場審判最引人注目的,可能不是判決本身,而是過程中揭露的大量內幕。六位身家合計超過 8500 億美元的科技億萬富翁先後出庭,其中的交鋒堪稱精彩。
馬斯克本人在證人席上坐了三天。據 MIT Technology Review 描述,他穿著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態度「冷靜、沉著、克制」。他反覆強調的核心訊息是:「你不能偷走一個慈善機構。」他把 OpenAI 的營利化轉型比喻為「尾巴搖狗」,表示自己並不反對設立一個小規模的營利部門,但前提是「尾巴不能搖狗」。他作證說自己在 2022 年發覺 OpenAI 偏離使命,當時他曾傳訊給奧特曼:「看到 OpenAI 估值達到 200 億美元,我很不安。這是誘餌調包。」
但馬斯克在交叉詰問中也露出了破綻。他承認 xAI 使用 OpenAI 的模型來蒸餾訓練 Grok,並稱這是「所有實驗室現在的標準做法」。這個承認相當尷尬,因為一邊指控 OpenAI 背棄慈善使命,一邊卻在利用 OpenAI 的技術成果。他的律師試圖引入「AI 末日」論述(「我們都可能因為 AI 而死」),但法官嚴厲制止,宣布這場審判不是討論 AI 是否危害人類的場合。
奧特曼的證詞則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線。他在 5 月 12 日出庭大約四小時,核心論點是:「他沒有偷走一個慈善機構,是馬斯克拋棄了一個慈善機構。」他作證說從未承諾 OpenAI 會永遠維持非營利架構。當馬斯克的律師問他「你是一個完全值得信賴的人嗎?」時,奧特曼先是回答「我相信如此」,隨後改口說「是的」,並稱自己是「一個誠實、值得信賴的商業人士」。但對手律師緊接著追問 2023 年他被董事會解職一事,當時董事會的聲明是奧特曼「在溝通中並非始終坦誠」。
布洛克曼的證詞揭露了一個讓法庭側目的數字:儘管他從未投入個人資金,他在 OpenAI 營利子公司中的股權價值約 300 億美元。馬斯克的律師在兩個多小時的詰問中提到這個數字超過十幾次,還問布洛克曼:既然他說自己「有 10 億美元就滿足了」,為什麼不把剩下的 290 億美元捐回非營利機構?布洛克曼還披露,馬斯克當年曾讓 OpenAI 的員工秘密為 Tesla 的自動駕駛技術工作。
更具殺傷力的證詞來自 OpenAI 的前高層和前董事。前技術長 Mira Murati 作證說奧特曼曾做出不實陳述,聲稱公司法務已經批准了某個模型的繞過安全程序方案,但實際上法務並沒有批准。前董事 Tasha McCauley 則證稱,董事會經歷了「源自山姆行為的反覆危機事件」,並且「真的懷疑我們能否信任執行長告訴我們的話」。前首席科學家 Ilya Sutskever 也出庭作證,說他曾花數月蒐集奧特曼「欺騙模式和管理不善」的證據,但後來又投票讓奧特曼回任,並表示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感到後悔。Microsoft 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則證實,馬斯克從未就 Microsoft 的投資是否違反任何特殊條款一事與他聯繫過。
這些證詞在法律上已經不影響判決,因為陪審團只需要決定時效問題。但它們在公眾面前為 OpenAI 的治理爭議留下了一份詳盡的紀錄。
「市場上贏不了才來告人」
判決之後,雙方的公開回應形成了鮮明對比。馬斯克在 X 上發文稱,法官和陪審團「從來沒有就案件的實質問題做出裁決,只是在日曆上的技術問題上做了判斷」。他寫道:「奧特曼和布洛克曼確實靠偷走一個慈善機構自肥,唯一的問題是他們什麼時候做的。」他還說自己將提起上訴,因為「創造一個可以掠奪慈善機構的先例,對美國的慈善捐贈具有極大的破壞力」。他的律師 Mark Toberoff 在法院外對 CNBC 說,這個案子的核心是「保護慈善機構不被這樣剝削」。
OpenAI 陣營這邊毫不掩飾勝利的喜悅。CNBC 描述,OpenAI 和 Microsoft 的律師在離開法庭時互相擁抱、拍背慶祝。OpenAI 首席律師 William Savitt 對記者的措辭相當直接:這不是什麼技術性的判決,而是實質性的。它的意思是,你把訴訟提得太晚了,你坐在這些主張上不動,就是為了把它們當武器來對付一個你在市場上贏不了的競爭對手。Microsoft 也發聲明稱案件的事實和時間線一直都很清楚,歡迎陪審團的決定。而奧特曼本人在判決後不到一小時就回到 X 上發關於 ChatGPT 的推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覺得 Savitt 的這段話點出了整個案件最耐人尋味的地方。馬斯克在 2015 到 2018 年之間是 OpenAI 的共同創辦人和早期金主,他離開之後好幾年間沒有提告。直到 2024 年,xAI 和 Grok 正面對上 ChatGPT,他才忽然成了 OpenAI 非營利使命的捍衛者。2025 年 2 月,他還試圖以 974 億美元收購 OpenAI,被拒絕後訴訟就升級了。不管他的法律主張是否成立,這個時間線確實很難不讓人往「商業競爭」的方向想。
至於上訴的前景,多位法律專家的評估是「幾乎不可能翻盤」。上訴法院對陪審團的事實認定給予極大尊重,而時效問題本質上是高度依賴事實的判斷,在上訴中特別難以推翻。馬斯克團隊可能的切入點是「持續違法原則」(continuing violation doctrine),主張 OpenAI 的違約行為是持續性的,因此時效應該延長。但 Gonzalez Rogers 法官在審判中已經拒絕將這個概念納入陪審團指引,這本身就會成為上訴的爭點。
IPO 路障搬開了,但 OpenAI 的麻煩清單還很長
對 OpenAI 而言,這場勝利最直接的意義是掃清了 IPO 的最大路障。《紐約時報》報導,如果馬斯克勝訴,OpenAI 的上市計畫將直接陷入僵局。現在判決確定,營利化重組不會被推翻,管理層不用被迫更換。據報導,OpenAI 正瞄準 2026 年第四季度上市,目標估值約一兆美元。公司最近一輪融資是以 8520 億美元估值募了 1220 億美元。OpenAI 的訴訟律師 James Rubinowitz 說得很直白:「這個判決移除了公開上市的最大法律威脅。」
但 Rubinowitz 也提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警告:「即使是在勝利中,OpenAI 也帶著關於其治理最糟糕的文件紀錄走出了法庭,而且這些紀錄現在永久成為公共資料。」三週的審判把 OpenAI 內部的治理問題攤在了公眾面前,前高管和前董事一個接一個作證說奧特曼不值得信任,這些證詞不會因為陪審團的時效裁定就消失。《紐約客》在審判前兩週發布了一篇 16,000 字的深度調查,專門探討奧特曼的誠信問題,進一步加深了公眾的疑慮。PitchBook 分析師 Harrison Rolfes 認為第四季上市的目標「過於激進」,實際掛牌可能要推遲到 2027 年中後期。
馬斯克之外,OpenAI 還面對一整排等著開庭的案子。書籍作者、出版商和新聞機構以版權侵權為由起訴,指控 AI 系統非法使用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來訓練。多個家長團體以過失和不當致死為由提告,主張 ChatGPT 與多起自殺和校園槍擊事件有關。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已經對奧特曼的利益衝突啟動調查,至少六個州的檢察長也呼籲 SEC 審查。這些訴訟涉及的法律問題比「時效」複雜得多,每一場都可能直接衝擊 OpenAI 的核心業務模式。
法庭外的壓力同樣沒有減少。「Eyes on OpenAI」聯盟的 Catherine Bracey 在旁聽了大部分庭審後公開呼籲加州檢察長 Rob Bonta 重新檢視 OpenAI 的營利化重組。去年 10 月,加州和德拉瓦州的檢察長批准了 OpenAI 的重組方案。根據該方案,非營利機構轉型為「OpenAI Foundation」,保留新營利實體 26% 的股權(價值約 1300 億美元),Microsoft 則獲得 27% 的股份。但西北大學非營利法教授 Jill Horwitz 的觀察令人深思:「我們剩下的是一個沒有什麼發言權的非營利機構。它沒有太多資金,不清楚它該如何履行自己的職責。不管誰贏誰輸,公眾在非營利機構中的利益都是輸家。」
這場官司在法律上已經有了結論,但它留下的問題遠比答案多。OpenAI 到底是一家披著公益外衣的營利企業,還是一個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商業化的研究機構?三週的審判沒有給出答案,而這個問題在 OpenAI 準備上市的路上,只會變得越來越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