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lify 日註冊暴增五倍，湧入的不是工程師：AI 正在把 30 億人變成開發者

本文整理自 a16z Podcast 2026 年 1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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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Netlify 每天大約有 3,000 人註冊。對一個開發者工具來說，這個數字已經很不錯了。但現在，這個數字是 16,000。

更令人意外的不是成長的速度，而是成長的來源。Netlify 創辦人暨執行長 Matt Biilmann 在 a16z Podcast 上透露，這波新加入的人當中有大量的行銷人員、設計師和產品經理。他們在 Netlify 的註冊表單上自我標記的身份，正在從「開發者」轉變為各種非技術角色。a16z 合夥人 Martin Casado 聽完直接說：「這大概是 AI 正在驅動成長最清楚的證據。Netlify 一直是一個非常技術導向的工具，非開發者過去根本不會接觸到它。」

這些人是怎麼來的？他們在 ChatGPT 裡輸入了正確的提示詞，AI 打開 Canvas 幫他們建了一個 React 應用程式，然後他們下載了產出的程式碼，問了一個問題：「這東西要放哪裡？」而 Netlify 剛好是最簡單的答案。

從 1,700 萬到 30 億：市場正在爆炸

兩年前，Netlify 的目標市場是全球大約 1,700 萬名 JavaScript 開發者。這是一個深度技術產品，你得會寫程式、會用命令列工具、會做版本控制，才有可能用到它。但 Biilmann 說，當電腦開始能寫程式的那一刻，這個限制就消失了。理論上，任何會用試算表的人都有潛力成為 Netlify 的使用者，而這個族群大約有 30 億人。「1,700 萬和 30 億之間的距離，真的非常非常大。」

最有趣的是，這波成長不是來自某個單一來源。Netlify 曾和 Bolt.new（一個消費者導向的 AI 程式碼工具）有合作，透過一種叫「claim flow」的機制把使用者導入 Netlify。幾個月前，雙方改成白牌合作模式，Bolt.new 直接在自己的產品裡整合銷售 Netlify。按理說，Netlify 的直接註冊應該會因此下降，但數據上完全看不出這個變化。因為整體市場的成長實在太猛了，一個大型合作夥伴的流量轉移，在這波浪潮中根本微不足道。

Casado 追問：這些人到底是在用 AI 工具建網站，還是突然對 HTML 產生了興趣？Biilmann 笑著回答，後者的機率應該很低。真實的情況是，建立網頁應用程式的門檻正在急速消失。人們在 ChatGPT 裡「不小心」就建出了一個完整的 React 應用，然後需要一個地方部署上線。這不是有計劃的行為，而是意外觸發的。

Agent Experience：產品的新北極星

Biilmann 在 2025 年初寫了一篇文章，提出「Agent Experience」（AX）這個概念。他的邏輯是：產品設計先是從使用者體驗（UX）進化到開發者體驗（DX），現在又多了一個全新的角色需要服務，那就是 AI 代理人。這些代理人會自主地嘗試弄懂你的產品，所以你的文件、入門流程、命令列工具，不再只是為人類設計的，也必須同時為代理人設計。

Netlify 內部把 AX 分成三個層次。第一層是 Netlify 自身的 AX：Claude Code 能不能自己搞懂 Netlify 的命令列工具？這是他們目前投入最多的方向。第二層是客戶的 AX：假設客戶建了一個電商網站，ChatGPT 現在透過 Stripe 可以直接幫消費者在上面購物，那客戶需要做什麼調整才能支援這個流程？第三層是產業的 AX：整個產業需要達成共識的通訊協定和標準，比如 MCP 伺服器、內容協商機制等。

一個具體的產品決策很能說明這個轉變。Netlify 在建置失敗時加了一個「Why did it fail?」按鈕，把日誌和程式碼送給 LLM 做診斷。接著他們在旁邊又加了一個「複製到 LLM」的按鈕，讓使用者可以把診斷結果丟給外部的 AI 去修。結果呢？25% 點了「Why did it fail?」的人，會立刻接著點「複製到 LLM」。四分之一的使用者遇到建置失敗時，本能反應不是自己除錯，而是丟給 AI 處理。這個數字量化了 AI 已經多深地嵌入了開發者的日常工作流程。Netlify 後來更進一步推出了「Agent Runners」功能，讓使用者可以直接在平台上啟動 Claude Code 或 Codex 的自主執行，「Why did it fail?」變成了「直接幫我修好」。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趨勢是內容協商。由 BunJS 率先實作的做法是：當伺服器偵測到請求者是 AI 代理人而非人類瀏覽器時，直接回傳 Markdown 而非完整的 HTML 頁面。這樣代理人解讀內容所需的 token 數量大幅減少，降低成本也提高可靠性。Netlify 正在把這個機制建入自己的基礎設施中，讓網站能根據訪客身份提供不同的內容格式。

開發者的定義正在改變

過去定義一個人是不是開發者，核心標準是他能不能寫程式、懂不懂語法、理解不理解程式語言底層的運作方式。Biilmann 認為這個部分的重要性正在急速下降，甚至可能趨近於零。取而代之的是思考的清晰度、理解使用者真正需要什麼的能力、以及系統設計和系統思維。這也改變了誰有資格被稱為開發者：過去擅長底層程式碼拼圖的人未必在新標準下佔優勢，反而是過去被排除在外、但擁有品味和人文判斷力的人，現在可以進入這個領域。

Casado 從另一個角度補充了這個觀點。他從 1990 年代就開始寫程式，那時候核心就是邏輯。但到了 2000 年代後期，Web 開發冒出了大量框架，要當一個程式設計師，你得記住 React 的規則、Next.js 的慣例、各種 CLI 工具的語法。「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根本性，」Casado 直言，「它們純粹是浪費腦容量，我在用大腦去記某個人做的武斷設計決定。」在他看來，AI 真正的價值是把開發者從框架背誦的苦差事中解放出來，讓他們重新專注於程式邏輯本身。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每一個有技術背景的創辦人或執行長，最近都又開始發 Pull Request 了。Biilmann 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寫 AX 文章的同時，給自己訂了一個目標：成為一個同樣強的開發者，但完全不寫程式，甚至盡量不看程式碼。現在他定期透過 AI 代理人提交 PR 到 Netlify 的程式碼庫。作為執行長，他不可能有連續不中斷的時間坐下來寫程式，但他可以在兩個會議之間檢查代理人的執行進度，這種非同步的開發模式是過去不可能實現的。當然，在一次慘痛教訓之後，他學會了在開 PR 之前先審閱代理人產生的程式碼，否則團隊會不客氣地指出問題。

說到成本控制，Casado 分享了一個親身經歷：他讓一個 CLI 程式碼代理人自動迭代一個遊戲，直到測試通過為止。結果代理人跑了好幾個小時，帳單是一萬美元。這也帶出了整個產業正在面對的定價挑戰。軟體定價經歷了三個時代的轉變：永久授權、訂閱制，現在正走向用量制。Netlify 已經推出了新的點數制定價方案。但 Biilmann 指出，純粹以 token 用量計費其實有問題，因為使用者無法控制一個任務到底會消耗多少 token。更理想的方向是以成果計費，但如何定義「成果」目前還是一個難題。

「你現在就是開發者」

Biilmann 觀察到市場上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哲學。一派的態度是「我們就是你的開發者」，意思是你不需要工程師了，把開發外包給 AI 就好。Netlify 的賭注恰恰相反：「你現在就是開發者。」不管你原本是資深工程師還是完全沒有技術背景的新手，Netlify 想做的是幫助你承擔起開發者的身份，理解軟體是怎麼運作的，然後和 AI 代理人協作。那些只會對 AI 說「幫我做一個 App」然後期待完美成品的人，多半會失敗。願意學習軟體開發實務、把代理人當成倍數放大器的人，才會成功。

一個真實案例很能說明這個哲學。Netlify 有一位完全沒有技術背景的客戶成功經理，他學會了用 Bolt.new，透過不斷提示和迭代，建了一個 Netlify 的活動著陸頁。這個頁面成為 Netlify 過去四年表現最好的活動頁面。他的做法是觀察他欣賞的網站，告訴 Bolt「做一個像這樣的」，然後不斷調整細節。沒有寫一行程式碼，但產出的是真正的商業成果。

Biilmann 用了一個很有力的類比：寫程式正在變得跟寫作一樣。世界上還是有專業作家，但每個人在工作中都得會寫作。目前全球大約有 6,000 萬到 1 億名專業開發者，服務 80 億人口，這意味著全人類只能使用這一小群人為我們建的軟體。當 AI 移除了技術門檻，這個限制就解除了，軟體的產出量將是過去無法想像的規模。開發者這個頭銜不會消失，但它會從一個專業身份變成一個基本技能。

網路不是在死亡，而是在重生

有一派說法認為，AI 代理人最終會取代人類的網頁瀏覽行為，網路將變成代理人和網站之間的機器對話。Biilmann 明確反對這個論點。他說他在過去六個月造訪的新網站，比之前五年加起來還多。人們在用 Three.js 建 WebGL 遊戲、做互動 3D 體驗，這些是他們過去根本建不出來的東西。Casado 也有同感：「我最近逛新網站的頻率完全是前幾年的好幾倍。」當能建軟體的人從 1 億擴展到數十億，有趣的產出自然會爆炸性增加。

不過，消費層確實在轉變。Casado 舉了他 15 歲兒子的例子：這個孩子已經習慣和 AI 朋友聊天，等他 18 歲要開銀行帳戶時，會走進銀行的網站自己操作嗎？還是直接叫他慣用的 AI 助手幫他處理？Biilmann 認為，消費者對特定 AI 的偏好和依附感已經非常真實。從 GPT-4 升級到 GPT-5 時引發的強烈反彈就看得出來，人們不想去跟銀行自己的聊天機器人對話，他們想透過自己信任的 AI 來互動。網路上最初的「user agent」概念，終於要變成現實了。

Biilmann 在節目一開始和最後都提到了同一句話：過去有人問他怎樣成為好的開發者，他的回答是「擁有非常高的挫折容忍度」。AI 改變了很多事情，但這一點沒有變。工具進化了，門檻降低了，但願意在東西壞掉時繼續修、繼續試的那股韌性，仍然是把想法變成軟體的關鍵。這也許是 Netlify 那位非技術背景的客戶成功經理能成功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 AI 多厲害，而是因為他夠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