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1.5 億美元打敗 Waymo 花幾十億都做不到的事:Nexar 如何用行車記錄器建出全球最大駕駛資料庫
當 Uber 宣布要在車上裝感測器收集資料時,以色列新創 Nexar 已經用 35 萬台行車記錄器,每月收集 2 億英里的真實駕駛資料——是 Waymo 歷史總量的兩倍。更關鍵的是,Nexar 每英里還能賺錢,而 Waymo 每英里要花 30 到 50 美元。

本文整理自 Aleph 的 Invested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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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 月底,Uber 發了一個大新聞:成立 AV Labs 部門,要在車輛上裝感測器來收集真實世界的駕駛資料,目標是餵給 Waymo、Waabi 這些自駕車合作夥伴。這個消息讓自駕產業圈議論紛紛。但在以色列,有一家叫 Nexar 的公司看到這則新聞,反應不是緊張,而是興奮。因為他們做這件事已經做了十年,而且規模是 Uber 起步計畫的幾千倍。
Uber 起步一台車,Nexar 已經有 35 萬台
Uber 的 AV Labs 計畫從一台裝了光達、雷達和攝影機的 Hyundai Ioniq 5 開始,目標是在未來一年擴展到幾百台。Nexar CEO Zach Greenberger 在 Aleph 的 Invested Podcast 上聽到這個數字,語氣很直白:「他們宣布了一台 Hyundai,我們有 5 萬到 10 萬個 Uber 司機裝了我們的行車記錄器。」
這不是嘴砲。Nexar 目前有 35 萬台連網攝影機在全球各地跑,每個月收集超過 2 億英里的真實世界駕駛資料。做個對比:Waymo 在 2025 年 7 月慶祝累計達到 1 億英里全自動駕駛里程,這個里程碑花了他們好幾年。Nexar 每 15 天就超過這個數字。歷史總計,Nexar 已經收集了 120 億英里的資料。
更驚人的是覆蓋密度。在曼哈頓,Nexar 的攝影機每天穿越每一條街道四次。這意味著任何一個新冒出來的施工區、一個倒下的停止標誌、一個新出現的坑洞,都會在幾小時內被捕捉到。這不只是「資料量大」,而是對真實世界的持續即時觀測。
每英里賺錢 vs 每英里花 30 美元
數字很驚人,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背後的商業模式差異。
Waymo 的資料收集方式是傳統的車隊模式:在車頂裝上造價昂貴的光達和感測器陣列,僱用專業駕駛員,每台車的成本高得驚人。根據 Nexar 團隊的估算,Waymo 每英里的資料收集成本大約在 30 到 50 美元之間。2025 年 Waymo 的虧損約 50 億美元,2026 年 2 月剛完成一輪 160 億美元融資,估值 1,260 億美元。這是一個需要持續燃燒巨額資本的模式。
Nexar 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他們賣行車記錄器給消費者和車隊,消費者付錢買產品、按月付費使用,Nexar 在提供安全功能的同時收集駕駛資料。換句話說,他們的資料收集不只是零成本,還是正收益。每一英里都在幫公司賺錢,同時產出可以賣給自駕車公司的訓練資料。
Nexar 創辦人 Eran Shir 用了一個以色列式的比喻來解釋這個差異。以色列建造的 Arrow 防空飛彈和美國的 THAAD 系統相比,THAAD 更先進、更精密、但也貴了好幾倍而且晚了十年。Arrow 是在資源有限的壓力下,用更精實的方式解決了同樣的問題。Nexar 用總共約 1.5 億美元的資本投入,建出了競爭對手花幾十億美元都沒能做到的資料收集引擎。
群眾外包才能抓到「長尾」
但資料量和成本效率只是故事的一半。真正讓 Nexar 的資料有價值的,是它的內容組成。
Eran Shir 回憶 2014 年創辦 Nexar 時的核心洞察:AI 訓練最需要的不是大量平凡的駕駛畫面,而是那些極其罕見的邊緣案例。他舉了一串例子:車輛碰撞、險些碰撞、鹿突然衝上公路、紙箱從卡車上飛出來蓋住擋風玻璃、車輛在撞擊中飛上天。這些事件可能每一億英里才發生一次,但它們正是自駕車系統最需要學會處理的情境。
如果你派一支專業車隊在高速公路上繞圈,什麼事都不會發生。20 個專業駕駛員開一小時,等於一個駕駛員開 20 小時,但他們遇到的情境本質上沒什麼不同。真正稀有的事件只有一種方式能捕捉到:在足夠多的地方、足夠長的時間裡持續在場。Shir 引述了攝影師 Chase Jarvis 的名言:最好的相機就是你口袋裡那台。在資料收集的世界裡,這個道理放大了一百倍——你不需要最精密的感測器,你需要的是在場。
這就是群眾外包模式的結構性優勢。35 萬台攝影機散佈在全球各地,全天候運作,自然會撞上那些一億英里一遇的事件。沒有任何規模的專業車隊能複製這種覆蓋率。
Uber 為什麼還在用老思路
回到 Uber 的 AV Labs 計畫。Eran Shir 的批評很直接:Uber 坐擁全球最大的共乘車隊,有數百萬台車,但他們的資料收集計畫卻從一台車開始,目標是擴展到一百台。這還是車隊思維,不是群眾外包思維。
Zach Greenberger 解釋了 Uber 的結構性限制。共乘公司和司機之間是承攬關係,不是僱傭關係。這意味著 Uber 對司機使用什麼設備、收集什麼資料,在法律上保持距離。資料隱私、勞動法規、承攬商的獨立性,這些都讓 Uber 很難直接要求司機在車上裝感測器。但 Nexar 不受這個限制,因為司機是自己選擇購買 Nexar 的行車記錄器。Nexar 估計他們的攝影機使用者中,有 5 到 10 萬人是 Uber 司機——這些人已經在幫 Nexar 收集資料了,只是 Uber 不知道。
如果 Shir 是 Uber 的執行長 Dara Khosrowshahi,他會怎麼做?他說他會大量生產便宜的行車記錄器,用補貼和獎勵說服幾百萬司機安裝,而不是花大錢在少數幾台車上裝精密感測器。但 Uber 的組織結構和法律框架讓這件事很難發生。
自駕的「最後 1%」才是真正的戰場
Nexar 團隊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框架來理解自駕車產業的競爭。多數公司過去十年專注在「從 0 到 99%」的自動駕駛能力,也就是讓車子在正常路況下安全行駛。但真正決定自駕車能否大規模商業化的,是那「最後 1%」——處理極端邊緣案例的能力。一台自駕車 99% 的時間表現完美並不夠,因為那 1% 的失敗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2014 年只有兩個人押注這個方向:Elon Musk 和 Eran Shir。Musk 相信端到端的 AI 會追上來,所以 Tesla 用攝影機而非光達,同時透過銷售車輛來收集資料。Shir 的邏輯類似,但用了不同的載具——行車記錄器。十年後,這兩家公司累積了產業裡最大的真實世界駕駛資料庫,而那些花幾十億美元建車隊的公司,在長尾資料上遠遠落後。
Greenberger 做了一個很到位的觀察:重要的不只是累積更多英里數,而是對真實世界的「持續觀測」。世界在變,每天都有新的施工區、新的路況、新的天氣事件。一個去年訓練好的模型,面對今年冬天紐約突然來的暴風雪,可能就會出問題。Nexar 的 35 萬台攝影機提供的不只是歷史資料,而是一個對地球道路的即時感知網路。
我的觀察
Nexar 的故事讓我想到一個更大的產業趨勢:在 AI 時代,資料收集的商業模式比資料量本身更重要。
Waymo 代表的是「花錢買資料」的模式,每一英里都是成本。Nexar 代表的是「讓別人付錢給你,順便收集資料」的模式,每一英里都是收入。這兩種模式在小規模時差異不大,但當你需要覆蓋全球數十億英里時,差異就是天文數字。Waymo 2025 年虧了 50 億美元,Nexar 總共才花了 1.5 億。
這個邏輯其實不只適用於自駕車。在任何需要大量真實世界資料的 AI 應用中——工業視覺、農業監測、城市管理——能不能設計出一個讓資料提供者有動機主動參與的商業模式,可能比任何技術突破都重要。Tesla 用「你買我的車,我收集你的資料」做到了。Nexar 用行車記錄器做到了更便宜的版本。
但我也注意到一個 Nexar 團隊在訪談中沒有正面回應的問題:Tesla 的資料量遠大於 Nexar。Tesla 有幾百萬台車,Nexar 有 35 萬台攝影機。Eran Shir 承認 Tesla 的資料量「顯著大於我們的」,但他的論點是 Nexar 的信噪比更高——他們的系統能精準識別有價值的畫面並上傳,而不是收集大量無用的高速公路巡航影片。這個論點有道理,但隨著 Tesla 也在不斷改進自己的資料篩選能力,這個優勢能維持多久是個問號。
最後一個觀察:Uber 的 AV Labs 計畫從一台車開始,這在矽谷是常見的「先做最小可行方案」思維。但在資料收集這個領域,MVP 思維可能根本不適用。群眾外包模式的價值來自規模效應和覆蓋密度,一台車、一百台車、甚至一千台車,都無法產生 Nexar 35 萬台攝影機的那種長尾覆蓋。Uber 手上明明有數百萬台潛在的資料收集載具,卻選擇從車隊模式開始,這可能不只是策略選擇,而是組織結構決定了視角。有時候,你的組織形態決定了你能看到什麼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