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ent of Joy 是 PM 渡過深淵的鑰匙:Skip 創辦人給未來五年的破關行動方案

辛格哈在 Lenny's Podcast 給出的不只是診斷與心理拆解,更是具體可執行的破關方案。他用「moment of joy」「skip job 思維」「淘汰你自己」這三個框架,加上他自己每天用 Claude 蓋的三個 agent,告訴 PM 在這 24 個月該怎麼活下來。他也預判 5 年後產品經理會散播到所有產業當「變革代理人」,並解釋為什麼設計師沒跟上 AI 浪潮。本系列共三篇,這是第三篇。

Moment of Joy 是 PM 渡過深淵的鑰匙:Skip 創辦人給未來五年的破關行動方案

本文整理自《Lenny's Podcast》2026 年 4 月 19 日播出的單集,受訪者為 Skip 社群創辦人、前 Meta 產品副總尼基爾.辛格哈(Nikhyl Singhal)。本系列共三篇,這是第三篇談行動方案與五年後 PM 的樣貌,第一篇談行業分裂與 3 萬裁 8 千招的勞動力重設,第二篇談中年 PM 的心理陷阱與「影子超能力」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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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是穿越深淵的唯一機制

把前兩篇講的所有壓力都列出來,你會問一個合理的問題:人怎麼可能撐得住這麼長的高壓重整?辛格哈在訪談裡給的答案出乎意料,不是意志力、不是紀律、不是時間管理,而是一個聽起來幾乎像心靈雞湯的詞:「喜悅」(joy)。

但他講的喜悅不是抽象概念,是非常具體的一個瞬間。他形容很多 PM 心裡有一種「持續的恐懼+卡住的疲憊」,每天上班看到一堆會議、做 yellow 和 red 的事情,看著別人在 Twitter 上 vibe coding 覺得自己跟不上。然後突然某一天,這個人坐下來自己嘗試了一下新工具,可能是用 Claude 寫了一個小 chief of staff app 來管收件匣,可能是讓 agent 自動把家裡的燈控制起來,可能是跟 AI 一起做了一個側邊事業的市場研究。

「那一瞬間,他們抓到了 bug,」辛格哈說。「然後喜悅就成了倦怠的解藥,創造了機會,因為當你有了喜悅,那一刻它就不再像工作。」這不是一個雞湯式的觀察,而是辛格哈從他社群裡 125 位 CPO 反覆觀察出來的轉變模式。每一個成功跨過門檻的人都有自己版本的「moment of joy」,故事細節都不同,但結構都一樣:第一次親眼看到 AI 真的在替自己做工作,第一次體驗到「這台機器懂我要什麼」的那種震撼。

辛格哈把這個機制講得很完整。他說人類在面對「永遠的高強度改變」這種狀態時,光靠意志力是撐不久的,因為意志力是有限的資源。但「喜悅」是不一樣的能量,喜悅會自己生產更多時間、自己降低家庭優先級的內疚、自己創造能量。當你發現某件事是你真心想做的,你會自動找到時間做它,不需要強迫自己。

他舉了自己太太的例子作為對照。他太太不是工程師,但有自己的一個小生意。一開始他太太把 AI 當成「幫我寫商業計畫的工具」來用。後來某一天,她突然發現可以用 AI 直接做測試市場:丟出三個產品概念、讓 AI 模擬不同客群的反應、看哪個概念有反饋。那一刻她的使用模式整個轉變,從「AI 是文書助理」變成「AI 是商業夥伴」。辛格哈說那是他親眼看到一個「moment of joy」發生在他面前。

對 PM 而言,這個建議的意思是:不要把「學 AI」當成一個學習任務,而是想辦法用 AI 解決自己一個真實的小痛點。這個痛點越具體、越個人、越無聊都好。有人因為討厭整理收件匣而蓋了 inbox 機器人,有人因為要追蹤投資組合而蓋了 dashboard,辛格哈自己因為要管理 125 人的社群而蓋了三個 agent(下一段詳述)。重點不是這個小工具會不會改變世界,而是你親手經歷一次「想法到可運作」的全過程。經歷過一次,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辛格哈自己的 AI 工具堆疊:三個替自己跑的 agent

辛格哈被問到他自己的 AI 工具堆疊時,給的答案非常直接。他過去三個月幾乎全部用 Claude,更早前他花了一個月深度試 OpenAI Codex,特別是高推理模式那些新功能。但他發現工具切換的成本太高,所以選擇標準化在一個工具上。這個觀察本身就值得參考:在這個一切都在動的時代,個人選擇某個工具標準化、降低自己的決策疲勞,可能比「永遠用最好的」更聰明。

但更精彩的是他用這些工具實際做出來的東西。他講了三個他自己給自己蓋的 agent,每一個都直接對應到他社群運營裡的一個真實痛點。

第一個 agent 是社群成員配對。Skip 社群有 125 位 head of product,他們之間自然會想互相認識,但 125 個人不可能彼此都見過。辛格哈過去要花大量時間坐下來想:「Jay-Z 應該會想認識 Annie,但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見過?她最近在找的事情是什麼?他可以幫她什麼?」這套人脈匹配工作,他現在用一個 agent 自動跑。agent 知道每個人的背景、最近在找什麼、他們的「想要」與「可以給」是什麼,自動產生匹配建議。

第二個 agent 是工作機會配對。他社群裡的 CPO 經常有招人的需求。辛格哈過去靠手動轉介,效率很低。現在他蓋了一個 agent 持續掃描社群成員的招募需求,自動產生郵件清單,把適合的職缺推給可能感興趣的成員。他形容這是「下一代的招募」,整個流程不需要 LinkedIn 或人力銀行介入。

第三個 agent 是內容回覆機器人。辛格哈寫了五年的 Skip newsletter,產生了大量的內容資產。他現在訓練了一個 agent,使用者可以直接問問題,agent 用辛格哈過去寫的所有內容回答。但更聰明的是,辛格哈會去看那些被問的問題與 agent 給的答案,找出「LLM 跟我看法不同」的地方。這成為他下一篇文章的題材:他在那個議題上有什麼是 LLM 沒抓到的?這套循環讓他既能擴大內容服務的規模,又能持續產出新的、原創的內容。

辛格哈這三個案例的共通點,是它們全部在「淘汰他自己過去要做的工作」。他不是把 agent 當成新工具來增加產出,而是當成手段把自己從重複工作裡拔出來。這呼應了他在訪談裡反覆引用的一句話:「一個偉大的工程師,是那種會把自己從每件事情裡淘汰掉的人。」這句話來自他第一份工作裡某位工程師的爸爸,現在被他拿來當成 AI 時代所有專業工作者的指南針。

「我把這套思維帶到我做過的每一份工作,」辛格哈說,「AI 給了這套思維一個渦輪增壓按鈕。」對 PM 而言,這個思維會帶出非常具體的行動:列出你每週重複做的事情,從最痛的開始問「這件事能不能讓 agent 做?」答案是「能」的比例會比你想得高。

四個破關建議:拉節奏、吞自尊、想 skip job、淘汰自己

辛格哈在訪談中給了四個非常具體的行動建議,它們不是分開的選項,而是一組整體配方。這四個建議扣在一起,描繪出他認為「未來兩年該怎麼活」的完整姿勢。

第一個建議是「拉節奏」。他說接下來這兩年要把自己當成「在新工作的第一年」或「在新感情的第一年」來對待。新工作第一年你會帶火、帶 fire in the belly,因為什麼都新、什麼都要學、不能漏掉任何訊號。新感情的第一年你會把最好的版本端出來,因為你知道這段時間會定型整段關係的基調。把這兩種能量帶到接下來 24 個月,是辛格哈給的第一個指令。他承認這意味著你必須暫時讓家庭、健康、社交其他面向的失望加深一點,但這是有期限的痛。

第二個建議是「吞下自尊」。辛格哈直白地說,他不想再聽到任何人說「我以前是某某某級別的領導者,我只考慮同等級別的職位」。他說在現在這個世界,過去做過什麼根本不重要,因為遊戲已經完全變了。願意接受一個職等較低、但能讓你保持在前沿的工作,遠比堅持頭銜重要。他用「無自尊主義」(egoless perspective)這個詞形容這種姿態,意思是你願意刻意接受一個「看起來像降級」的選項,只要它能讓你穿過這條隧道。

第三個建議是「想 skip job,不要想下一份工作」。這是他整套職涯哲學的核心,也是他社群名字「Skip」的由來。「skip job」指的是「下下一份工作」,不是下一份。辛格哈說最好的職涯建議從來不是「下一步該做什麼」,而是「再下一步該做什麼」。當你用 skip job 思考時,你會自動忽略很多看起來很誘人但其實是死巷的當下選項,也會接受很多看起來吃虧但能保留可能性的當下選項。

在 AI 時代,skip job 思維有更具體的版本。辛格哈說,你的當前選擇要服務於「兩年後我能不能拿到一個頂級的 builder 工作?能不能保留進入新世界的入場券?」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當下這份工作的薪水、頭銜、品牌都不重要。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再高薪的工作都是陷阱,因為它把你綁在正在崩塌的舊世界裡。

第四個建議是「淘汰你自己」。這個前面已經提過,但辛格哈在這個段落裡把它用更尖銳的方式重新打包。他說工程師圈有一個古老的格言:「一個偉大的工程師,是那種把自己從工作裡淘汰掉的人。」過去這句話是少數頂尖工程師才會奉行的內在哲學,現在 AI 把這個哲學變成所有專業工作者的標配。任何你重複做的事情,問自己「能不能變成 agent 或 workflow?」如果可以,把它做了,把節省下來的時間用在判斷與創造上。

辛格哈強調這四個建議疊在一起,不是要你變成工作狂,而是要你重新設計「值得花時間的事情清單」。AI 把「執行成本」推到接近零,這意味著你過去花在執行的所有時間都可以被釋放出來。釋放出來之後做什麼?做你真正在乎的判斷、創造、人際連結。這才是這套配方背後的世界觀。

五年後的 PM:散播到所有產業的「變革代理人」

辛格哈被 Lenny 問到「五年後 PM 會在哪裡」這個問題時,描繪了一個非常有畫面感的未來。他用「蒲公英種子」這個比喻:當蒲公英成熟,你輕輕一吹,種子會散播到每個方向。五年後的產品經理就是這樣。

他的推論邏輯如下。接下來 12 到 24 個月,矽谷的科技公司會率先把產品開發的方式徹底重新設計,把 agent、AI 工具、新的工作流跑成熟。這個過程結束後,會出現一群「活在未來」的產品從業者。然後 12 個月之後,所有非科技產業的公司都會發現自己嚴重落後:行銷部門、銷售組織、被私募基金併購的傳統製造業、學校系統、醫療機構、HVAC 公司,所有這些行業都會問「誰能來幫我們現代化?」答案就是這群已經活在未來的 PM。

辛格哈說 PM 之所以會成為這個變革浪潮的主角,是因為他們有一個獨特的位置:他們有最廣泛的組織視野,但是是透過技術鏡片去看的。工程師懂技術但不懂組織政治,業務懂組織但不懂技術,財務懂數字但不懂使用者,只有 PM 同時懂這幾件事,所以他們是天然的「變革代理人」(agent of change)。當每個產業都需要重新設計工作流,PM 就會像種子一樣散播到每個產業。

他特別強調這不是預測,是已經在發生的事。他社群裡 14 位成員過去 12 個月離開科技業 PM 職位,去當其他產業的創辦人或 C-level,這個數字是過去五年總和的好幾倍。其中一位被獵頭去當 CHRO,公司明確表示就是要找有 PM 背景的人。這些案例不是個別現象,是辛格哈說的「散播」第一批種子。

但同時他也描繪了反向的流動。許多原本在設計、資料科學、工程的人,正在流入產品角色。原因是他們同樣有判斷力、想留在前沿、不想被自己的專業 lane 限制。當每個專業的邊界都在模糊化,這種跨界流動會大幅加速。設計師可能不再以像素或視覺為平台,而是以「整個產品」為平台;資料科學家可能不再寫 dashboard,而是直接定義產品方向。

辛格哈也誠實地說,會有一群人卡在門外進不去。這群人的特徵是:既不是夠強的 builder 進不到頂級職位,也不是擁抱新工具的人沒有變革代理人的話語權,更不是有判斷力的人能跨界進入產品。這群人會構成這場重組的損失方。他沒有美化這件事。

對臺灣讀者,這個五年圖像給出了一個重要的策略提示。臺灣有大量的傳統產業正在尋找「數位轉型」的人才,這個需求過去通常由顧問公司或外部專家滿足,但下一個五年很可能會由「來自科技業的 PM」這群人滿足。如果你今天是科技業的 PM,五年後你的機會場可能不在科技業內部,而在你過去從來沒想過的傳統產業裡。辛格哈這個觀察值得提早佈局。

設計師為什麼沒跟上?工程師會變得更像 PM

訪談的後半段有兩個讓我印象很深的觀察,跟主線稍微岔開但非常值得獨立記錄。

第一個是設計師的處境。Lenny 提到他的職缺報告顯示一個讓人意外的數據:在這波 AI 浪潮裡,設計師的職缺成長已經到了高原期,沒有跟著 PM 的開放職缺成長。這跟很多人的直覺相反:當 AI 讓做產品變便宜,產品數量會爆炸式成長,那不是更需要設計師嗎?

辛格哈給出一個尖銳的解讀。他說產業普遍把「設計」這個概念跟「製作」混為一談,沒有跟「品味」綁在一起。當公司想招「設計主管」時,他們腦中想的是「我們要更多的產出」,而不是「我們需要更好的判斷」。但「更多產出」恰恰是 AI 完全可以替代的部分。所以設計師職缺停滯不是因為設計不重要,而是因為公司用錯了招募標準。

他接著說,未來能存活下來的設計師是「品味製造者」(tastemaker),不是「像素產生器」(pixel generator)。前者決定什麼東西看起來對、什麼東西該長什麼樣子;後者執行已經被決定的設計。前者的稀缺性會大幅上升,後者會被 AI 抹平。這個分裂跟 PM 那邊「建造者 vs 資訊搬運工」的分裂是同構的,只是發生在另一個職能。

辛格哈順帶提到一個很自我反省的觀察。Lenny 說,「你們覺得 AI 進來後,PM 比較難轉型成設計師,因為品味是學不來的,但 PM 比較容易用 AI 變成更好的 PM。」這個觀察的潛台詞是,品味本身可能是少數真的學不會的能力。如果是這樣,設計師職位停滯這件事可能還有第二層解釋:公司知道用 AI 也補不出品味,所以乾脆不招。

第二個觀察是工程師的轉變比 PM 還大。Lenny 在訪談裡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PM 已經覺得自己工作在劇變,但實際上工程師面對的劇變還更大。」辛格哈完全同意這個看法。他說未來能存活下來的工程師,會變得更像 PM。為什麼?因為「寫程式」這件事正在被 AI 徹底解決,剩下要做的判斷會變成「我們應該寫什麼?」「這個方向對嗎?」「這對使用者真的有用嗎?」「這個系統長期會不會成立?」這些全部是 PM 一直在做的判斷工作。

這個觀察其實對 PM 是個很大的安慰。PM 過去常常焦慮「我會不會被工程師取代」,因為工程師懂技術、能直接出貨。但如果未來的工程師會被推進 PM 的判斷領域,那 PM 過去累積的判斷與溝通能力反而是先發優勢。辛格哈強調這不是哪一方贏哪一方輸的問題,而是所有角色正在合而為一,最後留下的人會同時兼具工程、產品、設計、判斷這幾種能力。

我的觀察:兩年後再回頭看,這集會是一個座標

辛格哈這集 Lenny 訪談有一個我覺得會被歷史記住的特質:它是極少數把「這次 AI 浪潮對產品行業到底意味著什麼」說透的對話之一。它沒有迴避殘酷面(一半 PM 會被淘汰),但也沒有陷入末日論(這是兩年的衝刺,不是永遠的折磨)。它給了診斷、心理拆解、行動方案、未來圖像四個層次,每個層次都站得住腳。

對臺灣讀者,最有用的可能不是辛格哈那些原創框架(影子超能力、平等地讓所有人失望、moment of joy、skip job),而是他整集訪談給出的一個基本姿態:對自己誠實。誠實面對你過去成功的經驗可能變成包袱、誠實面對你的時間真的不夠、誠實面對你害怕重新發明的心情、誠實面對你需要喜悅而不是意志力才能撐下去。這個姿態本身才是這集訪談最珍貴的部分。

我自己看完整集最有感的一個小細節,是辛格哈在訪談裡提到他現在最喜歡的產品是 Tesla 自動駕駛。他說真正讓他驚豔的不是「車會自己開」這件事,而是他發現自己其實有輕微的開車焦慮,是車自己開了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個觀察跟整集訪談的精神是一致的:很多時候真正重要的轉變不是新功能本身,而是新功能讓你發現某個你原本不知道的自己。

對中年 PM 而言,AI 工具的「moment of joy」可能也是這樣。你以為你在學一個新工具,實際上你在發現一個原本不知道的自己。發現自己其實還有 fire in the belly,發現自己其實還能跌倒、爬起來、再跌倒、再爬起來。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老。

辛格哈整集訪談收尾時引用了愛因斯坦的名言:「天才是 1% 的靈感加 99% 的努力」(genius is 1% inspiration, 99% perspiration)。他把這句話放在 AI 時代的鏡頭下重新解讀:AI 會接手那 99% 的努力,所以我們每個人都被推到必須擁有那 1% 靈感的位置。這個解讀是樂觀的,但也是嚴苛的。它意味著未來決定一個專業工作者價值的不是他多努力,而是他多有靈感、多有判斷、多敢於做與眾不同的選擇。

兩年後再回頭看這集,我猜辛格哈那個「smiling exhaustion」(微笑的疲憊)的形容會變成這個時代最被引用的詞之一。「我看到我社群裡的所有人都疲憊,」他說,「但以前那是純粹的疲憊,現在是微笑的疲憊。我寧願選微笑的疲憊,也不要純粹的疲憊。」這就是他給整個 PM 行業最後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