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 AI 的關鍵不在大腦,在脊髓
恩智浦執行長索托馬約在 COMPUTEX 2026 主張,機器的真正瓶頸不是推理能力,而是 40 毫秒內的反射動作。他從莫拉維克悖論出發,以人類脊髓為藍圖,提出物理 AI 的「神經軸架構」三層設計。

本文整理自恩智浦半導體(NXP)執行長索托馬約(Rafael Sotomayor)2026 年 5 月在 COMPUTEX TAIPEI 的主題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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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比下棋難:莫拉維克悖論的啟示
機器下棋能贏世界冠軍,卻連衣服都不太會摺。這個聽起來像笑話的事實,其實有個學術名字:莫拉維克悖論。1980 年代,卡內基美隆大學機器人學家漢斯.莫拉維克(Hans Moravec)提出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觀察:對人類來說很難的事情,像是複雜推理、下棋、解數學題,對機器來說反而容易。但對人類來說毫不費力的事情,像是走路、抓杯子、摺衣服,機器卻做得極為笨拙。
恩智浦半導體(NXP Semiconductors)總裁暨執行長索托馬約(Rafael Sotomayor)在 COMPUTEX 2026 的 CEO 主題演講中,把莫拉維克悖論拉到了舞台中央。他的論點很明確:過去幾年 AI 圈把目光集中在語言模型、推理能力、程式生成這些「大腦的事」,但真正卡住機器人和物理 AI 發展的瓶頸,不是推理,是反射。你可以讓一台機器用三秒鐘規劃最佳路徑,但如果它在倉庫裡被撞了一下,沒辦法在 40 毫秒內穩住身體,前面那三秒的計算全部白費。
「反射,不是語言,不是推理,反射才是機器人最難的事。」索托馬約在演講中這樣定調。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想讓 AI 真正走出螢幕、走進現實世界,得先解決的不是怎麼讓它更聰明,而是怎麼讓它更快。
大腦 300 毫秒,脊髓 40 毫秒:一場晨間驚魂的啟示
索托馬約接下來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把話題從半導體拉到了生物學。他問台下觀眾:「人體的智慧住在哪裡?」然後自己回答:大概 95% 的人會說大腦,而這個答案只對了一半。
人類的大腦皮質(cerebrum)佔了腦部質量的 80%,負責推理、學習、做決策。但它的反應速度大約是 300 毫秒。300 毫秒聽起來很快,但如果你正要被一台機車撞上,這個速度遠遠不夠。索托馬約在這裡插入了一段自己當天早上的親身經歷:他從 NXP 台北辦公室走來 COMPUTEX 會場的路上,差點被一台機車撞到。他說自己「像貓一樣跳開了」,但那個救命的反應絕對不是大腦皮質的功勞。
大腦皮質下方是小腦(cerebellum),負責動作協調和平衡,速度比大腦皮質快,但也不是最快的。真正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的是脊髓。脊髓處理反射的速度只要約 40 毫秒,而且它完全獨立運作,不需要等大腦下指令。你碰到燙的東西,手已經縮回來了,大腦才開始覺得痛。索托馬約用這個日常經驗說明一個演化了數十億年的設計原則:把感知和處理放在離動作最近的地方。越近就越快,越快就越安全,而且越省能量。
「延遲比智慧更重要。」他用這句話總結了脊髓的設計哲學,也預告了接下來的架構藍圖。
別再追求更大的腦:神經軸架構的三層設計
從生物學的觀察中,索托馬約提煉出三個物理 AI 必須滿足的基本要求。第一,超低延遲:在現實世界中,反應速度比運算能力重要得多。第二,分散式控制:不能有單點故障,就像你不會把所有反射都交給大腦處理。第三,極致能效:邊緣裝置的功耗預算非常嚴格,每一焦耳的能量都必須花在刀口上。
基於這三個原則,他提出了恩智浦的「神經軸架構」(Neural Axis Architecture)。這是一套由三層獨立但高度協調的智慧系統。最上層是推理層,對應大腦皮質,負責路徑規劃、導航決策這類需要深度思考的任務。中間是協調層,對應小腦,負責動態控制和穩定運動,是一個獨立的運算單元。最底層是反射層,對應脊髓,分布在各個末端節點上,以微秒級速度處理緊急動作,完全不需要等上級指令。
「你不是靠把大腦越做越大來提升智慧,」索托馬約說,「你是靠把智慧放在對的地方。」這句話直接挑戰了過去幾年 AI 產業的主流敘事。當所有人都在追逐更大的模型、更多的參數、更強的運算能力,恩智浦提出的方向剛好相反:不是集中,而是分散;不是更大,而是更近。
這個架構的企圖心不小。索托馬約宣稱無論是無人機、軟體定義車輛還是人形機器人,都可以套用同一套三層藍圖,差別只在於每一層的實作方式和硬體規格。他用一句讓人記得住的話做了收束:「如果這個架構對生命來說夠好了,那對人形機器人也夠好。我覺得這沒什麼好討論的。」
我的觀察:當「更近」比「更大」更重要
過去兩年,AI 產業的焦點幾乎全在雲端。更大的模型、更多的 GPU 叢集、更誇張的資本支出。但索托馬約的演講提醒了一件事:現實世界的問題,很多時候不是靠更多運算力就能解決的。一台在倉庫裡走路的機器人被東西撞了一下,你不可能等雲端的模型跑完推論再做反應,那時候機器人和它手上的包裹都已經摔到地上了。
對臺灣的半導體生態系來說,這個方向轉移有很實際的意義。如果物理 AI 的架構是分散式的,每個關節、每隻手、每個感測器旁邊都需要一顆具備獨立處理能力的晶片,那邊緣 AI 晶片的需求量可能遠超目前的估計。這不是一顆超級處理器的生意,而是成百上千顆小型、低功耗、高可靠度晶片的市場。恩智浦在演講中不斷強調臺灣生態系的重要性,稱恩智浦「能打超出體重的仗」靠的就是臺灣的合作夥伴和客戶。這不只是客套話,從晶圓代工、封裝測試到系統整合,臺灣在邊緣 AI 晶片的價值鏈上佔據了核心位置。
索托馬約用足球明星梅西(Lionel Messi)做為整場演講的起點和終點。他說梅西之所以厲害,不是你看得到的那些技巧,而是他身體裡那套看不見的「神經軸」在運作。現在恩智浦要做的事,就是替機器建造同樣的東西。只不過,自然用的是演化,工程師用的是矽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