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I 半數創辦人出走,AI 產業的人才刀戰比你想的更血腥
xAI 十二位共同創辦人已走了六位,OpenAI 高階主管也在爭議中離開。從馬斯克的「真信徒」管理術到整個 AI 產業的搶人刀戰,這場人才危機正在重塑矽谷的權力版圖。

本文整理自 TechCrunch Equity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四十八小時之內,xAI 連走兩位共同創辦人。2 月 9 日,負責推理團隊的 Tony Wu 離開;隔天,主導研究與安全工作的 Jimmy Ba 跟著走。馬斯克(Elon Musk)隨即在 2 月 11 日宣布全面重組 xAI。
這不是第一波出走。從 2024 年中至今,xAI 十二位共同創辦人已有六位離開,正好一半。最早走的是基礎建設負責人 Kyle Kosic,他在 2024 年中跳槽到 OpenAI;接著是 Google 老將 Christian Szegedy(2025 年 2 月)、共同創辦人 Igor Babuschkin(2025 年 8 月,離開後創辦了創投公司),以及微軟出身的 Greg Yang(2026 年 1 月,他說原因是萊姆病)。但最後這 48 小時的連環離職,讓事情從「人來人往」升級成了危機。
TechCrunch 三位主持人 Kirsten Korosec、Anthony Ha 和 Sean O'Kane 在 2 月 13 日的 Equity Podcast 中花了大量篇幅拆解這個現象。他們的結論是:這不只是 xAI 的問題,而是整個 AI 產業正在經歷一場結構性的人才地震。
馬斯克的「真信徒」管理術
馬斯克把這波離職定義為「重組」。主持人們對此相當懷疑。
Sean O'Kane 的觀察值得仔細聽:馬斯克在所有公司展現出來的核心管理能力,其實是「把組織精簡到只剩最願意為他賣命的人」。這個模式在 Tesla 出現過,在 SpaceX 出現過,在收購 Twitter 之後更是發揮到極致。
這不是意外,而是設計。每一家馬斯克的公司都有一個宏大到近乎瘋狂的使命敘事:Tesla 要拯救地球、SpaceX 要殖民火星、X 要捍衛言論自由。這些敘事不只是行銷話術,它們是篩選機制。願意為了這個使命犧牲工作與生活平衡的人留下來,其他人自然離開。馬斯克不需要開除任何人,他只需要把工作強度和使命要求推到極限,不符合的人會自己走。
Kirsten 補充了一個重要的細微差異:這裡的「真信徒」不是指盲目崇拜馬斯克個人的人,而是真正認同使命的人。一位願意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的 SpaceX 工程師,動力來源更可能是「我在建造去火星的火箭」,而不是「我的老闆是馬斯克」。這個區別很重要,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即便馬斯克在公眾形象上爭議不斷,他的公司仍然能吸引頂尖工程人才。
但 xAI 的問題在於:它的使命敘事還沒有穩固到足以留人。Tesla 有量產電動車的具體成就,SpaceX 有成功發射和回收火箭的歷史紀錄。xAI 成立不到三年,Grok 聊天機器人在市場上的存在感有限,而現在又被併入 SpaceX 的龐大體系。對於那些最初加入是因為「打造最前沿的 AI」的研究者來說,在一個即將面對公開市場審查的巨型組織裡做研究,跟他們想像中的「前沿」可能差距不小。
AI 產業的搶人刀戰
xAI 的人才危機不是孤例。Anthony Ha 指出,AI 產業的人才流動在 2026 年初已經加速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發生在 OpenAI。產品政策副總裁 Ryan Beiermeister 在 1 月被解僱。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揭露了複雜的內幕:Beiermeister 曾公開反對 ChatGPT 計畫中的「adult mode」(成人模式)功能,隨後一名男同事對她提出性別歧視指控,她否認這項指控。OpenAI 則聲稱她的離開「與她在職期間提出的任何議題無關」。不論真相如何,這個事件暴露的是 AI 公司內部在產品方向、倫理界線和組織文化上的深層張力。
推動這場人才地震的結構性力量很清楚:錢太多了。當一位資深 AI 研究者或高階主管在現職公司年薪加股權可能已經數百萬美元,外面還有五家公司開出更高的價碼,忠誠度在這種市場裡就成了奢侈品。問題出在結構,不在個人品德。
Kirsten 把這個現象跟她親身經歷過的 2016 年自駕車人才戰做了對比。她引述一位自駕車新創共同創辦人的話:當年的搶人「就像一場刀戰」。Waymo 從 Uber 挖人,Uber 從 Google 挖人,Aurora、Argo AI、Cruise 互相搶角,薪資在幾個月內翻倍。那場刀戰的結果是什麼?大量燒錢、數家公司關門(Argo AI 已經不在了)、少數倖存者漸漸找到了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2026 年的 AI 人才戰比那時候更激烈,因為錢的量級完全不同。但歷史的教訓是一樣的:光靠砸錢搶人的公司最終都撐不住,能留住關鍵人才的是那些讓員工覺得「我在做的事情有意義」的組織。
使命感不是萬能藥,但沒有使命感萬萬不能
馬斯克的案例提供了一個矛盾的啟示。他的「真信徒」策略在短期內確實有效:留下來的人生產力極高、執行力驚人。SpaceX 用比 NASA 少得多的人力完成了星艦的開發,Tesla 在全球建立了量產電動車的供應鏈。但代價是什麼?持續的人才流失意味著組織記憶不斷被清除,而那些離開的人帶走的不只是技能,還有對公司技術路線的深層理解。
xAI 現在面臨的就是這個代價。六位共同創辦人的離開不只是六個名字從組織圖上消失。他們帶走了 xAI 成立初期的技術決策脈絡、未完成的研究方向,以及只存在於他們腦中的「為什麼當初選擇了這條路而不是那條路」的隱性知識。在 AI 這樣一個技術迭代速度極快的領域,這種組織記憶的損失可能比財務報表上看到的任何數字都更致命。
反過來看,OpenAI 的問題則是另一種:當使命感從「確保 AI 造福全人類」逐漸轉向「成為年收入數十億美元的商業帝國」時,那些最初被使命吸引的人會開始質疑自己留下來的理由。adult mode 的爭議只是冰山一角,它折射出的是一家公司在快速商業化過程中,原始使命與市場現實之間越來越大的裂縫。
這場 AI 人才刀戰最終會怎麼收場,沒有人知道。但如果 2016 年的自駕車產業是可參考的前例,那麼答案大概是這樣的:三到五年後,現在搶人最兇的公司有一半會消失或被併購;少數建立了真正技術護城河和組織文化的公司會存活下來;而那些在刀戰中被高價搶走的人才,很多會發現自己加入的公司根本不知道拿他們怎麼辦。
這不是預言,這是模式。矽谷每一個大週期都走過同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