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的逆向觀察:被所有人忽略的「無聊軟體」,和每個模型一顆客製晶片的未來

a16z 合夥人 Martin Casado 認為,當所有創投都在追逐 AI 超級成長時,傳統企業軟體反而成為最被低估的投資標的。他更提出一個驚人預測:當單次訓練花費達到十億美元,為每個模型量身打造客製 ASIC 晶片就有了經濟合理性。本文同時探討機器人投資的挑戰、AI 公司的兩種未來,以及前沿模型公司「借用未來」的財務真相。

a16z 的逆向觀察:被所有人忽略的「無聊軟體」,和每個模型一顆客製晶片的未來

本文整理自《Latent Space》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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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被低估的投資標的:不在 Token 路徑上的「無聊軟體」

當整個創投圈都在追 AI 超級成長的時候,什麼東西被忽略了?a16z 合夥人 Martin Casado 的答案出乎意料:傳統的企業軟體。資料庫、監控系統、日誌管理、開發者工具,這些在科技業已經存在了幾十年的東西。

Martin Casado 在 Latent Space Podcast 上直言,這是目前市場上「最被低估的投資領域」。原因不是這些公司有什麼問題。恰恰相反,它們在大市場中穩健成長,任何 LP(有限合夥人,基金的出資者)都會滿意。問題出在 AI 狂熱扭曲了整個產業對「好公司」的定義。現在幾乎變成一種迷因:你的公司如果不是在一年內從零衝到一億美元營收,就不值得關注。

這有多荒謬?Martin Casado 算了一筆帳。大多數創投基金的 LP 期望的回報是,在基金的生命週期內拿到大約三倍的淨回報。一家在大市場中年成長五倍的公司,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出色的投資。你把自己的個人積蓄放在股票市場,年化報酬率大約 7%。現在有一家公司每年成長五倍,你會覺得它不值得投資嗎?但這正是目前創投圈的荒謬現實:一家穩健成長五倍的企業軟體公司,因為不是在「Token 路徑」上,就被所有追逐 AI 超級成長的投資人忽視。

「Token 路徑」是 Martin Casado 用的一個概念:一家公司的核心價值主張是否直接依賴 AI 模型的 Token 流?在 Token 路徑上的公司,面臨前沿模型公司的直接競爭威脅;不在 Token 路徑上的公司,反而在一個更安全的位置。這些「無聊的」企業軟體公司當然也在用 AI,AI 也在把它們拉進新的應用場景,但它們的核心價值不建立在 Token 之上。它們靠的是深厚的技術護城河、龐大的安裝基礎、和客戶的高切換成本。

機器人投資:為什麼 a16z 還沒動手

機器人這個領域,a16z 花了大量時間研究,但還沒有大規模出手。Sarah Wang 的說法很直白:他們還沒看到機器人領域的「ChatGPT 時刻」。硬體方面的投資資金看似已經不少了,但實際的能力突破還沒有到那個臨界點,讓他們敢大規模押注。

Martin Casado 從更結構性的角度解釋了這個問題。a16z 過去在自動駕駛和無人機領域的投資經驗告訴他們一件事:機器人公司幾乎都會走向垂直化。投一家做農業機器人的公司,你本質上是在投一家農業公司,因為你需要理解的是農業市場的競爭格局、定價邏輯、供應鏈。投礦業機器人,那就是礦業公司。決定投資成敗的關鍵是機器人跟「被服務的人」之間的競爭均衡,不是底層的核心技術。

換句話說,像 a16z 這樣專注於水平型科技投資的團隊,在機器人的垂直領域不一定有優勢。他們更擅長評估 Scale AI 或 Applied Intuition 這類「機器人產業的水平型基礎設施」,對深入某一個垂直應用比較沒把握。a16z 內部有一個叫做 American Dynamism(AD)的投資團隊,專門處理涉及法規合規、政府客戶、硬體元件的投資,垂直機器人的盡職調查比較適合交給他們。

Martin Casado 也承認,馬斯克投入人形機器人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整個產業能不能起來的關鍵變數。光是馬斯克的投入,就保證了這個領域會有大量資本和長期嘗試。這或許意味著投資機器人是對的,但 a16z 的核心團隊還是選擇等待一個更明確的信號。

每個模型一顆客製晶片:不是天方夜譚

Martin Casado 幾年前在一次 Podcast 中提過一個聽起來很瘋狂的預測:規模夠大的話,為每一次訓練任務量身打造一顆客製 ASIC(特殊應用積體電路),在經濟上是划算的。現在這個預測正在被驗證。

他的算法非常直白。如果一次訓練花費十億美元,那麼這個模型的推論收入至少也要超過十億美元才能打平。如果一顆客製 ASIC 只是保守估計能節省 20% 的推論成本,那就是省了兩億美元。而為一顆晶片做 tape-out(流片)的成本大約也是兩億美元。數學上完全說得通。

實際上,效率提升很可能不只 20%。通用 GPU 在跑特定模型時,典型的 MFU(Model Flop Utilization,模型浮點運算利用率)大約只有 50%。也就是說,一半的運算能力被浪費在通用架構的開銷上。如果客製 ASIC 能把利用率提高到接近 100%,那節省的金額可能達到五億美元。而這個客製晶片的「保質期」跟模型的生命週期一樣長,模型退役了,晶片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真正的障礙不在經濟學,而在時間。一顆客製 ASIC 從設計到量產需要一到兩年,AI 模型的迭代速度遠比這快。你今天開始為 Claude 4 設計一顆晶片,等晶片做好的時候,Claude 可能已經出到第六代了。但隨著 Broadcom 和其他客製晶片供應商的產能成熟,這個時間差正在縮小。Swyx 在節目中提到,OpenAI 已經確認了跟 Broadcom 等公司的客製晶片合作。

兩種未來:碎片化 vs. 寡頭壟斷

AI 產業的終局會是什麼樣?Martin Casado 提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第一種未來是碎片化。模型變成商品,不同的模型在不同的場景各有所長,整個產業像傳統軟體一樣百花齊放。在這個世界裡,有大量的創業機會,因為不同的垂直領域需要不同的解決方案,沒有任何一個通用模型能完美覆蓋所有場景。這是大多數新創公司和創投都希望看到的未來。

第二種未來是寡頭壟斷。前沿模型足夠通用、足夠強大,以至於它們能用三倍的資本「吞噬」建立在它們之上的一切。在這個世界裡,可能只剩下兩三家前沿模型公司主宰整個軟體產業。每一個曾經需要獨立軟體公司來解決的問題,都被一個夠強的通用模型直接處理了。

沒有人知道哪種未來會成真。但 Martin Casado 透露了一個很少被公開討論的財務真相:看這些前沿模型公司現在賺的錢和它們訓練「上一代模型」花的錢,毛利率是正的。但把它們正在訓練的「下一代模型」的成本算進去,毛利率就變成負的了。換句話說,它們的表面獲利是靠「借用未來」支撐的。

這個財務處境非常微妙。每一代新模型的訓練成本都比上一代高出數倍。如果某一代模型的能力提升不如預期,帶不來相應的營收成長,「借用未來」的邏輯就會斷裂。市場目前還沒有消化這個風險,因為每一次新模型的發布都帶來了夠大的能力提升,投資人願意繼續相信下一代會更好。但這個假設終究會在某個時間點被檢驗。

我的觀察:對臺灣半導體供應鏈的啟示

Martin Casado 對客製 ASIC 的分析,對臺灣半導體生態系來說是一個值得密切關注的趨勢信號。如果未來每一個十億美元級別的模型訓練都伴隨一顆客製晶片,這代表的不只是晶片設計公司的商機,更是台積電先進封裝(特別是 CoWoS)產能的長期需求保證。

目前 AI 晶片市場的格局是 NVIDIA 一家獨大,但客製 ASIC 趨勢的興起,意味著 Broadcom、Marvell 等晶片設計公司將承接越來越多來自 Google、Meta、Amazon、甚至 OpenAI 的客製訂單。這些客製晶片最終還是要在台積電的產線上生產,而且通常需要最先進的製程和封裝技術。對台積電來說,客戶從「只有 NVIDIA」變成「NVIDIA 加上一堆直接下單的超大規模客戶」,其實分散了客戶集中的風險。

另一方面,Martin Casado 提到的「無聊軟體被低估」觀點,對臺灣的 B2B SaaS 創業者也有啟發。臺灣在許多垂直產業(製造業、半導體供應鏈管理、醫療資訊系統)有深厚的領域知識,而這些領域恰好是「不在 Token 路徑上」的典型場景。如果你做的是幫半導體工廠管理產線排程的軟體,前沿模型公司短期內不會來搶你的生意,而這個市場的成長也不會因為 AI 狂熱而消失。在所有人都湧向 AI 超級成長標的的時候,這些「無聊但穩健」的機會反而可能提供更好的風險調整後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