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 AI 女友比較簡單」:楊安澤 13 歲兒子的一句話,和一場萬人無手機運動
楊安澤 13 歲兒子說要交 AI 女友「因為比較簡單」,成了他投入反注意力經濟運動的轉折點。從 Noble Mobile 用退款機制鼓勵少滑手機,到 Light Phone 合作、萬人無手機派對,他用市場誘因對抗螢幕成癮,主張在 AI 讓一切更容易的時代,「摩擦」才是我們需要的東西。

本文整理自《Equity TechCrunch》2026 年 6 月播出的單集。
幾週前的某個晚上,楊安澤(Andrew Yang)的 13 歲兒子對他和太太說了一句話:「我想交一個 AI 女友。」
夫妻倆「震驚又恐懼」。他們問為什麼。兒子的回答很直接:「因為這比交一個真人女友容易多了。」
楊安澤在 TechCrunch 的 Equity Podcast 上講這段時,語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擔憂和慶幸的複雜情緒。擔憂的是兒子代表了整個世代的傾向。慶幸的是「至少他願意告訴我們,很多孩子可能想著同樣的事,但不會說出來。」
這句話成了他投入「反注意力經濟」的個人轉折點。
你的手機正在對你尖叫
楊安澤創辦的 Noble Mobile 不只是一家便宜的電信商。它的核心設計就是要用市場誘因對抗注意力經濟。
注意力經濟的運作邏輯已經被討論了很多年,但值得再講一次:現代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的商業模式建立在一個前提上,你花越多時間盯著螢幕,公司就賺越多廣告費。這種「注意力變現」模式催生了無限滾動、推播通知、演算法推薦等設計,它們的共同目的都是讓你放不下手機。
楊安澤用一個生動的對比來描述這種體驗。「在現實生活中,你的鄰居不太會走過來對著你的臉大吼,」他說。「就算在紐約也不是每天會碰到。但你的手機可以讓你感覺有人在對你尖叫,或者你在社群媒體上目睹一場又一場的罵戰。每一刻都在發生。」
Noble Mobile 的退款機制把這個邏輯反過來。你少用行動數據(通常等同於少滑手機),Noble 就退你錢,最多每月 20 美元。主持人 Rebecca Bellan 把這種設計稱為「light pattern」(光明模式),是「dark pattern」(黑暗模式)的反面。黑暗模式讓你上癮,光明模式付錢讓你放下。
目前的效果是:Noble 訂閱者的螢幕時間平均下降 17%。
Light Phone:連社群媒體都沒有的手機
楊安澤最近和 Light Phone 建立了合作關係。這是一款極簡手機,只保留最核心的通訊功能:打電話、發簡訊,以及極少數基本工具。沒有 Instagram,沒有 TikTok,沒有社群媒體的推播轟炸。
「有些人七天都用 Light Phone,有些人只在週末換上它,」楊安澤說。「不管哪種,他們都說感覺『更輕了』。你的智慧型手機其實一直在拖住你、壓住你。」
他描述了一種換用 Light Phone 後常見的體驗:「你突然開始注意到鳥在叫、太陽在照。然後你會想,也許我該打給我媽。」這聽起來像是行銷話術,但如果你試過連續一小時不碰手機,大概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Rebecca Bellan 把 Light Phone 放在一個更大的脈絡裡討論。她指出,「笨手機運動」(dumb phone movement)正在加速,越來越多消費者自願選擇功能受限的裝置來擺脫螢幕依賴。Light Phone 和 Noble Mobile 的合作,等於把便宜的電信費和極簡的硬體綁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少用手機」解決方案。
這個趨勢背後有一個核心洞察:問題不只是手機太好用,而是好用的手機被設計成了吸引你注意力的機器。把機器本身換掉,比靠意志力抵抗設計更有效。
一萬人的無手機派對:回到 1990 年代
楊安澤做的不只是賣產品。他在洛杉磯和紐約市舉辦了一系列「Offline Party」(離線派對),參加者在入場時交出手機,用最原始的方式社交。活動網站是 offlineparty.com,目前已經吸引超過一萬人參加。
楊安澤說,走進這些派對的感覺像搭了時光機回到 1990 年代的大學派對。沒有人低頭滑手機,每個人都在用眼神交流、真正地對話。他印象最深的一幕:一位女生在派對上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在餐巾紙上交給一個男生。
「這讓我懷念起九〇年代,」他說。「那時候人跟人之間更真實。你出門可能真的會遇到某個人。現在呢,你有任何空檔就低頭看手機,然後你不會注意到房間另一頭的人,甚至就在你身邊的人。」
Rebecca Bellan 把這些現象歸入她所說的「together tech」(一起科技)趨勢。這個新興創業類別包括桌遊活動新創 Board(B-O-A-R-D)、書店酒吧、讀書會吧,以及各種以「第三空間」為概念的實體社交場所。它們的共同邏輯很簡單:讓人從螢幕前站起來,走進實體世界和其他人面對面互動。楊安澤的離線派對和 Light Phone 合作,都被歸在這個類別裡。
AI 伴侶:零摩擦的誘惑
回到楊安澤兒子想交 AI 女友的故事。這不只是一個青少年的天真想法,它揭示了一個比螢幕時間更深層的問題。
AI 聊天伴侶的設計邏輯和社群媒體一樣,是最大化「參與度」(engagement)。它們了解你、迎合你、不會拒絕你、不會跟你吵架。Rebecca Bellan 把這種體驗描述為「零阻力」。對一個 13 歲的男孩來說,面對真人社交的尷尬、拒絕、和不確定性,AI 伴侶看起來像是一條更省力的路。
楊安澤用一個笑話回應。他在一場研討會上問:「在座已婚的人,你們的婚姻裡有沒有摩擦?」全場笑了出來,因為答案太明顯了。他的重點是:真正的人際關係本來就有摩擦。摩擦是真實的代價,但也是真實關係的證明。一段沒有摩擦的關係,可能根本不是關係。
TechCrunch 最近在討論一個概念叫「friction maxing」(摩擦最大化)。這和矽谷長年追求的「frictionless」(無摩擦)完全相反。它主張某些摩擦是有價值的:你需要等待、需要妥協、需要面對不完美,這些才是讓關係和體驗有意義的東西。楊安澤的無手機派對就是 friction maxing 的實體展現。沒有手機,你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認識一個人,但那種笨拙本身就是真實連結的一部分。
不是反科技,是反榨取
楊安澤的立場需要仔細區分。他不是反科技的盧德主義者。他自己就是創業者,Noble Mobile 就是一家科技公司。他反對的不是科技本身,而是「榨取式」的科技。
「我相信創新、科技和進步,」他說。「但我也認為太多公司已經變得只會榨取。無論是你的注意力、你的錢包,還是你的人際關係。」
這段話把他在節目中談到的所有事情串了起來。Noble Mobile 對抗的是電信帳單的榨取。Light Phone 對抗的是注意力的榨取。離線派對對抗的是社交關係的榨取。他兒子想交 AI 女友的那句話,則是所有這些榨取的終極體現:當科技把連結變得太容易,人反而失去了真正連結的能力。
他的做法不是寫公開信或遊說國會。他選擇用市場誘因創造替代品:一個付你錢讓你少看手機的電信方案,一款連社群媒體都沒有的手機,一場讓你把手機鎖起來的派對。這些東西各自看起來都不大,但串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對注意力經濟的系統性反擊。
在 AI 讓一切越來越容易的時代,楊安澤的賭注是:「刻意讓事情難一點」這件事本身,有市場,也有價值。他兒子那句「交 AI 女友比較簡單」,或許正是最好的反面教材。簡單不見得是我們真正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