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eple:「AI 讓人做更少,你會恐懼;AI 讓人做更多,你會被激勵」

數位藝術家 Beeple 堅持每日一作 18 年,作品拍出 6900 萬美元。面對 AI 浪潮,他不焦慮反而興奮,因為 AI 讓他從一個人變成「指揮一整支團隊」。這位 AI 殺不死的藝術家,分享了他如何把生成式 AI 融入創作的每一個環節。

Beeple:「AI 讓人做更少,你會恐懼;AI 讓人做更多,你會被激勵」

一個堅持每日創作 18 年的人,怎麼看 AI?

2007 年,一個剛從電腦科學系畢業、做著網頁設計工作的年輕人,決定每天畫一張圖放上網路。那時 Facebook 都還沒對外開放,沒人看見他的作品。他不在乎。他的目標很卑微:每天把一張 JPEG 放上網路。不是每天都要是傑作,就是每天都要有東西出來。

這個人就是 Beeple,本名麥克.溫克爾曼(Mike Winkelmann)。18 年後的今天,他的「Everydays」計畫已累積超過 6500 張作品,其中一組拼貼在 2021 年於佳士得(Christie's)拍出 6900 萬美元。但他沒有退休去買遊艇。他說自己「從每週 60 小時工作變成每週 90 小時」。

在 LinkedIn 共同創辦人霍夫曼(Reid Hoffman)主持的 Possible Podcast 上,Beeple 分享了一個核心觀點,我認為是今年聽過最精準的 AI 態度框架:

「如果你把 AI 看成讓人做更少的東西,你會非常恐懼。如果你把 AI 看成讓人做更多的東西,你會被激勵。」

這不是空話。他正在身體力行。

AI 不是靈魂,是超級放大器

Beeple 對 AI 的態度很直白:「你有聽過誰說冰箱沒有靈魂嗎?沒有。那為什麼有人要說 AI 沒有靈魂?這件事本身就很瘋狂,代表它已經先進到讓你產生這個錯覺了。」

對他來說,AI 就是工具。但這不代表它不強大,恰恰相反。2026 年是他第一次在「Everydays」計畫中完全使用 AI 創作。他的工作室用 AI 做的事包括:

  • 寫所有互動裝置的程式碼
  • 機器狗裝置的影像辨識與風格轉換
  • 與演員 Danny McBride 合作的 AI 表演
  • 短片製作(從構思到視覺到音效)
  • 為 CryptoPunks 活動做的配對遊戲

他說了一句關鍵的話:「那個 CryptoPunks 遊戲,沒有 AI 我們根本不會做。不是做不到,是沒人會花 5 萬美元請一群開發者來做一個活動裡的小環節。但 AI 讓它變成舉手之勞,所以我們就做了。」

這就是「做更多」的意思。不是用 AI 來偷懶,是用 AI 來解鎖那些「值得做但以前不可能做」的事情。

從一個人變成「指揮一支自己的團隊」

Beeple 用了一個很有畫面感的比喻來描述 AI 如何改變創作者的角色:

「想像你底下有一百萬個你。你會用這支團隊做什麼?」

他的意思是:AI 讓每個創作者都從「自己做每一筆」升級為「指揮一整支團隊去探索各種可能」。你不再是一個畫家,你是一個藝術總監。你的工作是決定方向、判斷品質、篩選最好的版本。

他自己的工作流程就是這樣:先有一個模糊的想法,用 AI 快速生成大量版本,從中找到「那個我沒見過的東西」,然後再深入打磨。他說創作過程中最常說的話是「不、不、不……」,不斷否定 AI 的產出,直到找到那個讓他眼前一亮的方向。

他的工作室背後那座 AI 互動雕塑就是這樣誕生的:觀眾上傳照片,AI 分析後影響雕塑未來的視覺演化。「沒有 AI,這件作品在物理上不可能存在。」

我的觀察:AI 時代真正稀缺的是「想法密度」

聽完這集訪談,我最強烈的感受是:Beeple 之所以不怕 AI,是因為他從來就不靠「手藝」吃飯。他靠的是「想法密度」。

他有一句話我非常認同:「你缺的不是靈感,你缺的是截止日。如果你有更多截止日,你就會產出更多東西。」

這在 AI 時代變得更加成立。過去,一個好想法可能需要兩週去執行。現在,你可能一個下午就能把它做出來。這代表什麼?代表真正的瓶頸從「執行力」轉移到「每小時能想出幾個值得做的點子」。

我觀察到台灣很多創作者、設計師、行銷人對 AI 的態度,其實不是真的怕「被取代」。他們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花十年磨出來的技能,現在隨便一個人就能用 AI 做到八成像。這種恐懼完全合理。

但 Beeple 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殘酷但積極的事實:那八成一直都不是重點。攝影術發明後,寫實畫家沒有消失,印象派誕生了。Photoshop 普及後,平面設計師沒有消失,互動設計誕生了。每次工具把「執行門檻」拉低,真正的戰場就往上移一層:從「能不能做」到「值不值得做」。

Beeple 的 Everydays 計畫是最好的證明。他不是因為技術厲害才成功。他是因為每天逼自己想一個新東西,連續 18 年不間斷,才建立起那種「想法密度」。AI 只是讓他把這些想法實現得更快、更瘋狂、更大膽。

對創作者最實用的一句話

霍夫曼問 Beeple 會給年輕藝術家什麼建議。他的回答很直接:

「不要等人付錢給你,你才去做那件事。我免費做了好多年的計畫,純粹因為我熱愛它。找到那個就算沒人付錢你也想做的事,然後像創業家一樣經營它。」

這聽起來像老生常談。但放在 AI 時代的語境下,它有了新的意義:現在「做那件事」的成本已經極低。你不需要 2 百萬美元的 ILM 特效預算就能做出以前只有好萊塢才做得出的視覺。你不需要請一整個開發團隊就能做出一個互動體驗。

唯一的條件是:你得有那個想法。你得知道你想做什麼、想問什麼問題、想讓看的人感受什麼。

工具已經準備好了。問題是: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