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已經在自我改進，而美國政府曾想把它列為機密

本文整理自 a16z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原節目為 Moonshots with Peter Diamand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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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最具影響力的創投家之一，在白宮跟拜登政府官員當面爭辯 AI 監管議題時，聽到了一個讓他「下巴掉到地上」的回答。他試圖用一個簡單的邏輯說服對方：AI 的本質就是數學，你要怎麼監管數學？結果對方不假思索地回應：「沒錯，我們做得到。我們在 40 年代就對核物理這樣做了，有些東西到今天還是機密。」

a16z 共同創辦人霍洛維茲（Ben Horowitz）最近上了 Moonshots Podcast，和主持人迪亞曼迪斯（Peter Diamandis）、科學家維斯納-格羅斯（Alexander Wissner-Gross）等人展開了一場涵蓋面極廣的對話。除了機密物理學這個爆炸性話題，他們還深入討論了遞迴自我改進（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RSI）的現狀。結論很明確：RSI 不是未來某天會發生的事，它已經在發生了。

遞迴自我改進：已經在發生，只是沒人按下警報

多數人對「AI 自我改進」的想像還停在科幻電影：某天一個超級智慧突然覺醒，開始不受控制地升級自己。但節目中的討論者提出了一個更務實的觀點。維斯納-格羅斯直接指出，所有前沿實驗室都已經在用自家的 AI 模型來開發下一代模型，「這在實務上就是遞迴自我改進的定義」。問題不在於 RSI 是否會來，而是它來的方式比我們預想的更不戲劇化，以至於很多人根本沒意識到它已經發生了。

他用了一個絕妙的比喻來描述人類在這個過程中的角色。還記得 1960 年代的卡通 The Jetsons 嗎？主角喬治每天上班只做一件事：按一個按鈕。然後回家抱怨手指好痛。維斯納-格羅斯說，這就是現在人類在 AI 開發中扮演的角色。你用 Claude Code 這類 AI 開發工具的時候，它每隔幾分鐘問你一次「我可以執行這個操作嗎？」你按下同意、同意、同意。我們都在抱怨自己按到手指腫起來了，但其實我們只是在按那個喬治按鈕，真正的工作全是 AI 在做。

霍洛維茲進一步區分了兩種不同程度的 RSI。目前的狀態是「人在迴圈裡」（human-in-the-loop），人類還保有最後的核可權。但 xAI 的共同創辦人 Jimmy Ba 預測，完全自主的 RSI 迴圈可能在 12 個月內上線。霍洛維茲認為，這個跨越才是真正的加速點。如果人類按下「同意」的頻率已經快到幾乎沒有思考時間，那麼人在迴圈裡和不在迴圈裡的實質差異，可能比我們以為的更小。

節目的共同主持人 Dave Blunden 提出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觀察。推論時間（inference time）的演算法改進，已經是 AI 在做的事了，而推論速度的加快可以直接轉化為更高的智慧。所以問題不是 AI 能不能自我改進，而是這個改進在多少不同的層面上同時進行。如果 AI 把推論速度提升了一個層級，讓自己「更聰明」，那這個更聰明的版本就能去改進演算法的其他部分，形成一個多層次的正回饋迴路。Blunden 認為，引爆點可能早已經過了，我們現在只是在觀察它擴散的速度。

「我說 AI 就是數學，他說：沒錯，我們可以把數學列為機密」

節目中最驚人的段落，來自霍洛維茲親述的一段白宮對話。他當時正在跟拜登政府的一位高層官員討論 AI 監管。霍洛維茲提出了一個他認為很務實的論點：AI 的核心就是數學，如果你開始限制模型、監管模型，本質上就是在監管數學，你要怎麼禁止數學？對方的回應毫不遲疑：「是的，我們做得到。我們在 40 年代就對核物理這樣做了，有些東西到今天還是機密。」

霍洛維茲說他當場愣住了。但震驚過後，他開始思考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如果你回顧物理學的發展史，從牛頓到愛因斯坦、馮紐曼（John von Neumann）那個時代，進展是驚人的。但從那之後呢？幾十年來，基礎物理學的突破少得令人訝異。許多後續提出的理論似乎都走不通。霍洛維茲沒有下定論，但他提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猜測：「我們是不是把某些我們知道的東西藏起來了，而那些東西本來可以幫助我們解開現在還在困擾我們的問題？」

這個猜測是否屬實，沒有人能確認。但這段對話揭露的事實本身就夠嚇人了：美國政府至少認真考慮過用國家安全為由，將 AI 的進展列為機密。而且他們有先例可循。霍洛維茲也指出了這個策略的根本矛盾：當年把核物理列為機密，蘇聯照樣拿到了原子彈的完整設計圖，包括最機密的引爆機制，零件對零件完整複製。分類沒有產生任何正面效果，但知識壓制造成的傷害卻是實實在在的。

暫停 AI 是不可能的，但減速才是真正的危險

節目播放了一段 Google 前執行長施密特（Eric Schmidt）的訪談片段，他的判斷很直接：「這個技術一定會發生，不會被阻止。太多國家、太多人、太多誘因了。」在場的討論者對「能不能暫停」這個問題意見略有分歧，但對結論高度一致。

維斯納-格羅斯是唯一認為技術上可以暫停的人。他舉了 1975 年 Asilomar 會議的例子：那次會議有效地讓人類基因組編輯暫停了將近二十年。但他隨即強調自己反對暫停，理由很簡單：「地球上每天有 15 萬人死亡，AI 可能是我們阻止這件事最好的機會。」Moonshots 的共同主持人 Salim Ismail 則認為連暫停的機制都不存在。模型已經在人們的筆電上運行了，OpenAI 釋放了兩個無法收回的能力：AI 會寫程式，以及它被放上了開放的網路。潘朵拉的盒子早就打開了。

霍洛維茲的關切聚焦在地緣政治的層面。他認為真正的危險不在於全球性的暫停（那不可能發生），而在於美國單方面減速。「誰在建造 AI，誰就對社會的運作方式有巨大的控制權。」如果美國因為過度監管而落後中國太多，那麼關於 AI 如何重塑社會的決定，就會由北京而不是華盛頓來做。他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拜登政府最後一道行政命令規定，所有 GPU 出口必須經過美國政府核准，一張都不能少。這種程度的管制不會停止全球的 AI 發展，但會讓美國的發展慢到產生實質影響。

我的觀察

這集節目最有價值的部分，不是任何一個驚人的事實揭露，而是它呈現了一群對 AI 發展有第一手認識的人如何理解當前的局勢。他們看到的世界跟多數人看到的不一樣：遞迴自我改進不是即將到來的威脅，是已經在發生的日常；政府曾經認真考慮把 AI 列為機密，而且有歷史先例可以援引。

霍洛維茲關於機密物理學的推測尤其值得深思。不管 1940 年代的知識分類是否真的延緩了基礎物理的進展，這段對話至少告訴我們一件事：政府將革命性技術鎖進保險箱的想法，不是陰謀論，而是決策者認真思考過的選項。在 AI 的脈絡下，這件事的利害關係比核物理更大，因為 AI 的知識散布得更快、更廣、更難以回收。

對臺灣讀者來說，這場討論的地緣政治面向特別值得關注。霍洛維茲把 AI 競爭框架成一場關乎社會控制權的賽跑，而不只是技術領先的問題。在這個框架下，每一次監管上的猶豫，都可能改變最終誰來決定 AI 如何融入人類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