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adcom 半導體總裁的職涯秘訣：不是等人來選你，而是你主動選導師

本文整理自全球半導體聯盟（GSA）執行長 Jodi Shelton 主持的《A Bit Personal》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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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 CEO 辦公室說：「我選你當導師」

十二年前，Broadcom 半導體事業群總裁 Charlie Kawwas 做了一件在多數企業文化中不太尋常的事。他走進公司執行長陳福陽（Hock Tan）的辦公室，沒有預約會議，也沒有準備簡報，只說了一句話：「我想請你當我的導師。」

陳福陽的反應是：「那是什麼意思？我不做這種事。」Kawwas 的回答很乾脆：「你會做的。我選了你，所以我就是會一直回來問你問題、請你給我回饋。」然後他就真的這麼做了。十二年來，Kawwas 從這段導師關係中學到的東西，深刻地改變了他經營半導體事業的方式。

這段故事出自 Kawwas 在全球半導體聯盟執行長 Jodi Shelton 的 Podcast 上的分享。在將近一小時的對話中，他完整回顧了從伯利恆到矽谷的人生旅程，而貫穿整段敘事的核心主軸只有一個：主動選擇你的導師，不要等別人來選你。

10 歲的第一位導師：用 8 位元微控制器學程式

Kawwas 的導師哲學可以追溯到很早的起點。他在巴勒斯坦伯利恆長大，父親是木匠，母親是數學老師。母親不買故事書給他，買的是數學雜誌，讓他把解題當遊戲玩。10 歲那年，他的舅舅教他用一台 8 位元微控制器寫程式，存檔工具是一台卡帶機。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位導師，雖然當時他完全沒意識到「導師」這個概念。

從那之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遇到想學的東西，就找一個他認為最厲害的人，直接開口請教。在 Nortel Networks 工作的十二年間，一位主管觀察到 Kawwas 每次和客戶互動時都能「讓事情發生」，建議他從工程管理轉到產品管理。Kawwas 起初抗拒，因為他熱愛工程世界，但最終決定試一試。那一步改變了他整個職涯的方向。

接下來的故事幾乎都遵循同樣的模式：另一位導師建議他去跑全球銷售，他本來覺得「我有博士學位，不想做銷售」，但還是去了，最後發展出一套叫「360 度銷售」的方法論，把科學和量化思維帶進銷售流程。再後來，COVID 疫情期間，陳福陽在辦公室停車場裡問他要不要當營運長（COO），他也接了。每一次轉彎，背後都有一個他主動選擇的導師在推動。

陳福陽的第一堂課：果斷是商業世界的超能力

在所有導師中，陳福陽給 Kawwas 的影響最深。Kawwas 形容陳福陽是一個「直來直往的人，你永遠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的位置」，而且他做決策的速度極快。

這和工程師的訓練完全相反。工程教育教你的是：仔細分析、找到方程式的根、確認所有變數之後再行動。但在商業世界裡，這種做法會讓你落後。陳福陽教他的核心原則只有一條：果斷地做決定，接受你會犯錯，但絕對不要犯同樣的錯第二次。

這個原則在 Kawwas 擔任 COO 的第二週就被考驗了。那是 COVID 剛爆發的時候，全球供應鏈一片混亂。Kawwas 看到進來的訂單遠遠超過供應團隊的產能，現場的營運團隊幾乎陷入恐慌。當時 Broadcom 的客戶交貨前置時間大約是 20 週。Kawwas 當場做了一個決定：把前置時間延長到 52 週。

營運團隊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多了 30 週的時間去搶晶圓、基板和封裝產能。但銷售團隊和事業群主管炸鍋了，認為這個決定會毀掉客戶關係。Kawwas 打電話給陳福陽報告自己做了什麼，陳福陽只說了一句：「好，那我們看看結果吧。」事後證明這是正確的決定，Broadcom 再也沒有回頭。

「七層拒絕」：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轉彎

導師關係不只是給你方向，也幫你校準判斷力。Kawwas 從陳福陽那裡學到的另一個框架叫做「永續特許經營」（sustainable franchise）：找到你深信十年後還會存在的市場，然後毫不猶豫地重壓。

他用 Broadcom 的硬碟控制器業務舉例。二十年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硬碟會被固態硬碟取代，這項業務遲早會消失。但 Broadcom 選擇繼續投資，因為他們相信這個市場會持續存在。二十年後，硬碟控制器仍然是 Broadcom 旗下十六個事業群之一，而且還在成長。

那怎麼判斷一個方向到底該堅持還是該放棄？Kawwas 有一個自己的啟發式方法，他叫它「七層拒絕」。當你推動一件事連續遭到否定，前幾層的「不行」通常意味著你的方法需要調整，但方向是對的。只有當你碰到第七層拒絕，你才需要認真思考：也許這個方向本身就有問題。

他的妻子 Carol 是他最好的職涯顧問。她觀察到 Kawwas 有一種「面對拒絕不斷前進」的特質，而他認為這種韌性來自伯利恆的成長經歷。他還補了一句：如果一個團隊每次都一次就成功，那代表目標設得太低了。一個從來沒有失敗紀錄的人，在他眼中不是完美，而是留了太多東西在桌上沒拿。

我的觀察

Kawwas 的導師哲學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前提：它要求你先有足夠的自覺，知道自己缺什麼。他不是隨便找人當導師，而是在每個職涯階段精準辨識出自己需要補足的能力，然後找到最適合教他那項能力的人。這和多數人理解的「有個前輩帶你」完全不同。

在半導體產業，技術能力是入場門票，但真正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往往是那些工程訓練不會教你的東西：什麼時候該放棄分析直接做決定、什麼時候該對市場加倍下注、什麼時候該把前置時間從 20 週拉到 52 週然後承受所有人的怒火。這些判斷力不是讀書能學到的，而是從跟對的人近身學習中磨出來的。

Kawwas 的故事也讓我想到一個更大的問題：在 AI 加速改變一切的時代，什麼東西是不會被取代的？他的答案可能是：人和人之間那種真實的、長期的、建立在信任上的導師關係。你可以用 AI 分析市場趨勢、壓縮晶片除錯時間，但沒有任何模型能在停車場裡拍拍你的肩膀說「你來當 COO 吧」，然後在你做了一個全公司都反對的決定之後只說一句「好，那看看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