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 18 年需要的銅，等於人類過去一萬年開採的總量

本文整理自《All-In Podcast》2026 年 6 月在 Liquidity Summit 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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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億噸的數學題

從古印度河文明的摩亨佐-達羅（Mohenjo-Daro）算起，人類在過去一萬年總共開採了七億噸銅。這些銅現在構成了我們文明的骨幹：電網的電纜、建築的管線、電子設備的線路、汽車的配線。大宗商品投資人 Dan Dreyfus 在 All-In Liquidity Summit 上拋出一個讓全場沈默的預測：按照 GDP 成長速度推算，未來 18 年全球還需要七億噸銅。等量的銅，壓縮進不到五分之一的時間。

Dreyfus 是 Bornite Capital 創辦人暨投資長，管理超過 11 億美元資產，專注大宗商品投資 25 年。他的公司以斑銅礦（bornite）命名，一種重要的含銅礦石。他把銅稱為「金屬之王」，因為當前每一個重大的資本支出週期，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原物料。目前全球銅需求量是每年 3,000 萬噸，其中 2,600 萬噸來自新開採，400 萬噸來自回收。要滿足未來 18 年的七億噸需求，每年必須有五座世界級超大型銅礦投入生產。

但現實是殘酷的。從現在到 2030 年，全球確定能投產的一級銅礦一隻手數得出來。智利那些百年老礦的品位持續下降，越挖越貧，產量不增反降。新礦開發需要七到十二年的前置期，包括環境評估、許可申請、基礎設施建設。Dreyfus 直言，他不知道這個缺口要怎麼補。

需求從四面八方湧來

銅的需求壓力不是來自單一產業，而是多條戰線同時開打。AI 資料中心是最驚人的例子：一座 1GW 的 AI 工廠需要 5 萬噸銅，美國計畫每年新建 15GW，光是這一項就需要 75 萬噸。但 2025 年全球銅供應總共只增長了 50 萬噸。也就是說，資料中心的需求已經超過了年度新增供給，這還沒算其他產業。

電動車用銅量是燃油車的五到六倍，當自駕計程車大規模上路，這個數字會進一步放大。太陽能每百萬瓦的用銅量是天然氣渦輪機的五倍，風電是七倍。軍事消耗同樣驚人：俄烏戰爭使用的炸藥總量超過了二戰，銅製砲彈打出去就回不來，是不可逆的消耗。Dreyfus 描述了他從業以來從未見過的景象：六個大型資本週期同時進行。波音和空中巴士有一兆美元訂單要交付，太空經濟在搶同一批材料。電網現代化預計每十年投入一兆美元，持續三十年。半導體晶圓廠需要至少 7,500 億美元。全球國防預算同步攀升。

Dreyfus 用一個他自創的詞來形容這個局面：「Vujardé moment」，意思是「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這種事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是「似視感」（déjà vu）的反義詞。他做了 25 年大宗商品，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需求同時撞上這麼大的供給缺口。去年四月中國宣布切斷稀土和白銀出口，福特汽車因為釤鈷磁鐵斷供差點全線停產。一種多數人聽都沒聽過的礦物就能癱瘓美國最大的汽車公司，這是供應鏈脆弱程度最好的證明。

「我們會印出巨量美元」

除了供需失衡，Dreyfus 提出了推動大宗商品上漲的第三個力量：美元貶值。他把美國的財政數字攤開來，畫面不太好看：聯邦債務 40 兆美元，每年增長 2.5 兆。社會保障的未來負債（Medicare、Medicaid、社會安全金、退休金）的淨現值是 100 兆美元，同樣每年增長 2.5 兆。兩項合計，美國每年的負債增長達 5 兆美元，但全年稅收只有 5.5 兆。成長幾乎等於收入，完全沒有轉圜空間。

「下一次經濟衰退來的時候，稅收會下降、支出會上升，」Dreyfus 說，「我們會印出巨量美元（giga dollars）。」他把這個局面類比 1970 年代：當時美元失去了 70% 的購買力，政府透過通膨和貶值來稀釋龐大的債務負擔。他留了一個「回家作業」給在場的投資人：去查 1970 年代表現最好的資產類別是什麼。答案是大宗商品和硬資產，而且遙遙領先其他類別。

Dreyfus 認為現在的美國正在重演類似的劇本。140 兆美元的債務和未來負債持續膨脹，下一次衰退時政府別無選擇，只能大量印鈔。在這種環境下，實體資產和大宗商品是購買力最可靠的避風港。這不是一個投機論點，而是一個財政數學推導出來的結論：當貨幣貶值是必然的，持有實體資源就是最理性的選擇。

白銀的三年倒數

如果銅的危機是「十年級別」的慢性問題，白銀的危機更加緊迫。Dreyfus 揭露了一組令人警惕的數字：全球白銀每年消耗 12 億盎司，供應只有 10 億盎司，年度缺口 2 億盎司。目前地面上的白銀存量只剩 6 億盎司。按照這個消耗速度，大約三年就會見底。他在台上說，「時間滴答在走，各位，我們大約還有三年就會完全斷貨。」

白銀的需求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太陽能光電板的光伏電池。如果太陽能要繼續擴張來滿足 AI 和綠能轉型的電力需求，白銀的供應就成了硬約束。Dreyfus 還提到一個聽起來像科幻小說的場景：如果未來真的把資料中心送上太空，太陽能板的白銀用量會是天文數字。太陽能是他看好的能源方向，但太陽能的擴張速度，最終可能被白銀的存量所決定。

核能也不是容易的替代方案。Dreyfus 指出美國連核反應爐的圍阻體都造不出來，目前全球只有韓國有這個生產能力。天然氣雖然充沛，美國「泡在天然氣裡面」，短期內不缺燃料。但不管選哪種能源路線，最終都會撞上同一面牆：建造基礎設施所需的關鍵礦物供給不足。燃料不是問題，把燃料變成電、再把電送到你手上的那些硬體才是問題。

投資的邏輯：找到供應鏈的卡脖子點

All-In Podcast 共同主持人 Chamath Palihapitiya（Social Capital 創辦人）在問答環節追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即使看對了方向，投資人還是可能踩到中國價格傾銷、供應操控等地雷，在對的市場裡做錯的部位照樣會賠錢。Dreyfus 的回答很直接：你必須真正搞懂供應鏈，而不是把它當成一個抽象概念。

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很多城市居民覺得火腿三明治是從冰箱裡變出來的，不會想到芝加哥附近每個月要屠宰三千萬頭豬。大宗商品投資也是一樣，你必須追蹤到供應鏈的末端，找到真正繞不過去的「卡脖子點」（pinch point）。第二個原則是避開可能被技術替代的品種。David Friedberg（Ohalo 創辦人，All-In Podcast 共同主持人）在場上補充了這個觀點：你要確保投資的供需緊張不會被某個新技術瞬間瓦解。

Jason Calacanis（Launch 創辦人，All-In Podcast 共同主持人）幫全場做了實際的總結：投資方向是銅、白銀、關鍵礦物，加上圍繞這些產業的服務提供商和技術勞工。Dreyfus 特別強調不要忘記勞動力和服務商，這是經常被忽略但同樣稀缺的投資標的。在他看來，找得到人來蓋礦場、拉電網、裝太陽能板的公司，可能跟礦業公司一樣值錢。

超級週期才剛剛開始

Dreyfus 的核心論述可以歸結為三個力量的交匯。第一是需求衝擊：AI、電動車、國防、綠能同時爆發，每一條產業鏈都在搶相同的原物料。第二是供給衝擊：數十年的投資不足導致礦業產能枯竭，新礦開發的前置時間又長達十年以上。第三是貨幣貶值：財政赤字的數學讓印鈔幾乎無可避免，硬資產成為購買力的最後防線。三個力量各自獨立成立，卻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Chamath Palihapitiya 透露，他在 All-In 的年度預測節目中早就押注銅是年度表現最佳的資產，而且是在認識 Dreyfus 之前獨立做出的判斷。Dreyfus 認為銅價「輕鬆翻倍」，他過去親眼看過鉬從每磅 1 美元漲到 33 美元。大宗商品的超級週期通常持續 15 年，漲幅以數百個百分點計。我們目前只跑了開頭幾年。

對於過去二十年習慣了軟體和科技股投資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需要重新校準認知的時刻。Dreyfus 回顧了美國的「輕資本時代」：Google、Meta、Apple 這些公司幾乎不需要實體資本就創造了數兆美元市值，Meta 用 300 億美元收購 WhatsApp 時，WhatsApp 只有 12 名員工。但這個時代已經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每樣東西都要挖出來、煉出來、運出來、裝起來的重工業時代。誰掌握了原物料的供給，誰就掌握了下一個十五年的主導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