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賣夢、奧特曼背債:前 Twitter 執行長解讀史上最大 AI IPO 潮
前 Twitter 執行長 Dick Costolo 以 2013 年帶領 Twitter 上市的實戰經驗,拆解 SpaceX、OpenAI、Anthropic 三大 IPO 將面臨的截然不同挑戰。他預測 SpaceX 首日估值可能突破 2 兆美元,但 OpenAI 超過一兆美元的運算承諾將讓華爾街投資人步步追問。

本文整理自《Big Technology Podcast》2026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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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 Twitter 上市的人,怎麼看這場 IPO 潮
SpaceX、OpenAI、Anthropic,三家公司很可能在未來一年內先後上市。這不是普通的 IPO 季,三家公司的估值預計分別落在 2 兆、1 兆、1 兆美元等級,加起來可能是史上規模最大的科技股上市潮。不誇張地說,華爾街過去幾十年沒有見過這種陣仗。
要評估這場盛宴,很少有人比 Dick Costolo 更有發言權。他是前 Twitter 執行長,2013 年帶領 Twitter 完成 IPO,親眼看著股價在一天之內從 30 美元飆到 110 美元、兩個月後又跌回 40 美元。現在他是 01 Advisors 的管理合夥人,在 Big Technology Podcast 的訪談中,Costolo 用自己的實戰經驗拆解了這三家公司即將面對的市場考驗。
他的核心觀點很清楚:三家公司有三種完全不同的「人格」和「故事」,市場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對待它們。SpaceX 背後站著一位擅長賣願景的執行長,投資人會繼續買單。OpenAI 的執行長開出了超過一兆美元的支票,財務長得想辦法向華爾街解釋這些數字怎麼變成營收。Anthropic 則走出了一條企業市場路線,故事最一致、最好講,但必須趕在前面上市才能拿到最大優勢。
Twitter IPO 的血淋淋教訓
Costolo 的第一個忠告來自親身經歷:IPO 最被低估的衝擊是心理層面的。
公司還在私人持有階段的時候,股價基本上不動。B 輪融資估值 10 億美元,18 個月後 C 輪變 20 億,員工的選擇權穩穩增值,沒人會每天刷股價。但上市之後,一切都變了。Twitter 首日開盤 30 美元,當天飆到 110 美元,兩個月後跌回 40 美元。Costolo 說,這種劇烈晃動對團隊士氣的打擊比外界想像的大得多。他給即將上市的執行長的建議很簡單:在 IPO 之前就跟團隊講清楚,你們即將進入一個「股價可以在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情況下漲跌 15% 到 20%」的世界。
更殘酷的是,IPO 時對外說的故事會變成一把尺,之後每一季都拿來量你。Twitter 上市時描繪了「通往 10 億使用者」的願景,結果月活躍使用者數就成了投資人唯一關注的指標。Costolo 回憶,有一季 Twitter 營收和 EBITDA 全數超標,但月活躍使用者沒達到共識預期,股價照跌。另一季營收少了 1%,但月活躍使用者超出預期,股價反而上漲。「你在 IPO 時說的故事,會鎖定華爾街拿來審判你的那個鏡頭,」Costolo 說。這個教訓對即將上市的三家公司來說,每一家都該好好記住。
SpaceX:馬斯克的敘事超能力
在三家公司中,Costolo 最看好 SpaceX 的市場表現。原因不是因為基本面最強,而是因為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太會講故事。
Tesla 是最好的前例。過去十多年,Tesla 多次錯失交車目標,全自駕技術從 2013 年承諾「明年就能實現」到現在才勉強上路,Austin 街頭只有 63 輛自駕計程車,遠低於曾經喊出的百萬輛目標。但 Tesla 的股價始終靠著「別看現在,讓我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敘事撐住。投資人已經習慣了這個模式,而且願意繼續買單。Costolo 認為 SpaceX 會複製同樣的劇本,甚至玩得更大。
Starlink 是 SpaceX IPO 的核心故事,「太空資料中心」則是下一章的遠景。但 Costolo 直言,太空資料中心至少要 10 到 12 年後才有可能實現。光是為一座 1GW 的資料中心供電,就需要在太空部署大約 16 英畝的硬體設備,維護和冷卻更是天方夜譚。他把這跟馬斯克 2013 年「明年 Tesla 就能全自駕」的承諾相比:最終可能會實現,但時間會差十幾年。問題是,投資人在乎嗎?從 Tesla 的經驗來看,答案是不太在乎。
即便如此,SpaceX 首日估值仍可能突破 2 兆美元。Costolo 解釋,關鍵在於浮動股數極低。SpaceX 會釋出非常小比例的總股數,面對龐大的散戶和機構需求,供不應求的結果就是首日價格飆到不可思議的數字。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追問:市場上到底有多少錢可以賭在「相信馬斯克」這件事上?Costolo 的回答更大膽:他認為 SpaceX 最終會買下 Tesla,把馬斯克旗下的硬體、機器人和太空事業整合在一起。如果 Tesla 目前市值 1.29 兆美元,SpaceX 上市後值 2 兆,合併後可能出現一家 3 兆美元的公司,而這 3 兆基本上都建立在「相信馬斯克會想辦法」這個信念上。
OpenAI:奧特曼開的支票,弗萊爾得去兌現
如果 SpaceX 的 IPO 是一場信仰之旅,OpenAI 面對的就是一條對帳之路。
Costolo 認為問題的核心在於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已經做出了太多具體的金額承諾。運算合約、資料中心合約、合作夥伴條件,加起來超過一兆美元,而且每一筆都附上了明確的數字。這跟馬斯克的模式完全不同。馬斯克說的是方向性的願景,幾年後回頭看對了就是先知、不對也沒人追究;奧特曼寫下的是白紙黑字的承諾,投資人可以直接拿來跟營收成長對比。
「奧特曼開出了其他人兌現不了的支票,」Costolo 毫不客氣地說。這些支票最終會落到 OpenAI 財務長莎拉.弗萊爾(Sarah Friar)和高階經理人的肩上。路演的時候,投資人會問:這邊花了這麼多錢,那邊的營收成長撐得住嗎?什麼時候能獲利?S-1 公開說明書攤在後面,每一個數字都會被拿著放大鏡檢查。Costolo 承認 OpenAI 首日表現還是會很好,因為散戶需求太強,人人都想說「我持有下一個 NVIDIA」。但之後每一季的財報,都會比 SpaceX 承受更大的壓力。
奧特曼自己的辯護是:多數人不懂指數型成長。Costolo 在這一點上部分同意。六個月前分析師還在說資料中心蓋太多了,結果 Agent 程式碼工具(Claude Code、Codex)爆發式成長,Token 使用量指數型飆升,那些分析師馬上改口說不夠。但 Costolo 話鋒一轉:直覺正確是一回事,帳單上的數字是另一回事。公開市場的投資人要的是從支出到獲利的清晰路徑,而 OpenAI 目前還畫不出那條線。
值得注意的是 Codex 和 Claude Code 之間的動態正在變化。一個月前 Google Trends 上 Claude Code 的搜尋量幾乎垂直起飛,Codex 表現平平。但最近幾週,Costolo 聽到越來越多團隊從「95% 用 Claude Code」轉向 Codex。如果這個趨勢持續,Agent 程式碼工具的營收成長可能成為幫助 OpenAI 縮小承諾與營收差距的關鍵。
Anthropic:穿針引線的中間路線
Costolo 用了一個精準的比喻來定位三家公司:SpaceX 在空中蓋城堡,OpenAI 被要求攤開帳本解釋,而 Dario Amodei(Anthropic 執行長)正在兩者之間穿針引線。
Anthropic 從早期就鎖定企業市場,這讓它的故事保持了別人沒有的一致性。Costolo 透露一個有趣的細節:Anthropic 內部一度考慮不公開發布 Claude Code,打算留作內部工具來加速自家研發。後來決定對外釋出,是因為外部使用者能更快找到問題和漏洞,讓產品更快變好。這種策略性的自制,讓 Anthropic 在機構投資人眼中成了三家裡面「最可預測的長期成長標的」。
在 IPO 排序上,Costolo 的建議很明確:Anthropic 應該搶先上市。理由很實際。市場上的資本是有限的,第一家上市的公司可以吸收所有可動用的流動性。第二家能拿到一部分。到了第三家,很多投資人會說「我已經買了 SpaceX 和 Anthropic,配置額度滿了」。更重要的是,先上市的公司可以用自己的框架說自己的故事,不必被 CNBC 主播追問「為什麼你們的運算支出跟 OpenAI 差這麼多」。
Costolo 甚至懷疑,馬斯克對 OpenAI 提起的訴訟部分是一種戰術行為。「我覺得那場訴訟有一部分目的就是丟幾根棍子到 OpenAI 的輪子裡,拖慢他們的上市進程,」他說。這樣 SpaceX 就能先出場,「把房間裡的空氣吸走」。訴訟最後馬斯克輸了,但如果拖延本身就是目的,那他可能已經達到了效果。
資本連鎖反應:IPO 之後的漣漪效應
三場 IPO 的影響不止於三家公司本身。Costolo 指出一個很少人在討論的二次效應:私人市場的流動性已經枯竭太久了。
大學捐贈基金和創投 LP 手上有大量未實現的部位,這些部位在帳面上不斷增值,已經超過了資產配置的目標比例。舉例來說,一個基金的 SpaceX 部位原本佔組合的 7%,現在帳面上可能佔到 15%,導致基金無法再投入新的創投。一旦三家公司上市,這些部位就會變成真金白銀的分配款。LP 拿到錢之後,會有大筆現金可以重新投入早期創投。Costolo 預測,IPO 後 6 到 12 個月將是募集創投基金的黃金期,對那些不直接跟 AI 巨頭競爭的新創來說,這反而是好消息。
不過,有兩個風險可能打亂這個劇本。第一是 AI 模型之間的價格戰。一位投資人告訴 Kantrowitz,各家模型的能力已經非常接近,打價格戰的可能性遠高於全面漲價,這會壓縮利潤率,讓兆元估值更難站穩。第二個風險更大,也更被低估:資料中心的民間反撲。蓋拉普 2026 年 4 月的民調顯示,七成美國人反對在住家附近興建資料中心,這是美國目前唯一能讓左右兩派團結起來的議題。Costolo 認為,如果資料中心蓋不出來,運算產能跟不上,所有的 IPO 敘事最終都會破裂。
三種故事、三種賭注
回到 Costolo 的核心論點:在公開市場上,敘事能力跟財務數字一樣重要,甚至更重要。而且「這件事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成立」。
馬斯克的故事是「相信我,看遠一點」,這套他在 Tesla 上已經玩了十多年,投資人依然跟隨。奧特曼的故事是「指數型成長會證明一切」,但他把具體數字寫在合約上了,華爾街不會讓他只談願景。Dario Amodei 的故事是「專注企業市場,穩定成長」,最好講,也最不容易被當場質疑。
但不管哪種故事,Costolo 最後都回到同一個警告。AI 產業的領導者必須開始向大眾解釋,為什麼這些投資對整個社會有價值。億萬富翁在法庭上互相攻擊、布洛克曼(Greg Brockman)的私人日記被攤在陽光下,這些八卦讓外界對矽谷的觀感越來越差。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畢業生噓掉了施密特(Eric Schmidt)的畢業演講,年薪 50 萬美元的工程師覺得自己是永遠追不上的「底層階級」。如果 Dario、奧特曼和馬斯克不開始認真對大眾講述「為什麼 AI 對你有好處」的故事,資料中心就蓋不起來,IPO 的敘事終究會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