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告訴 OpenAI:別管 UBI 了,消滅癌症值 80 兆美元
當有人問 OpenAI 該怎麼處理 AI 造成的失業,經濟學家塔巴羅克的回答是:別問瓦特去設計失業保險。消滅癌症值 80 兆美元,自駕車每年能救 3.5 萬人,而全球大多數人連 ChatGPT 是什麼都不知道。AI 公司最大的社會貢獻,不是規劃重分配,而是把 AI 做得更聰明。

本文整理自《a16z Podcast》2026 年 6 月播出的單集。
別叫瓦特去設計失業保險
如果你能穿越回 18 世紀,站在正在改良蒸汽機的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面前,你會對他說什麼?
「請你順便設計一套失業保險制度,好嗎?」大概不會。
但這正是今天很多人對 AI 公司的期待。每次有人問 OpenAI「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AI 造成的失業問題」,本質上就是在問瓦特:你的蒸汽機會讓織布工人失業,你打算怎麼負責?
在 OpenAI 總部的一場對談中,喬治梅森大學經濟學教授塔巴羅克(亞歷克斯.塔巴羅克,Alex Tabarrok)用了這個比喻來回答一個聽眾的提問。他的答案很直接:瓦特的比較優勢是造蒸汽機,不是設計社會安全網。OpenAI 的比較優勢是讓 AI 變得更聰明,而不是去規劃全民基本收入(UBI)。要讓對的人做對的事。
但塔巴羅克沒有就此打住。他緊接著算了一筆帳,而這筆帳的規模,可能會改變你對 AI 公司「社會責任」的理解。
一筆 80 兆美元的帳
經濟學家墨菲(Kevin Murphy)和托佩爾(Robert Topel)曾經計算過一件事:如果人類能完全消滅癌症,這件事的經濟價值大約是 80 兆美元。80 兆,不是 80 億。即使只是把癌症發生率降低 10%,也值 8 兆美元。
塔巴羅克把這個數字直接丟給台下的 OpenAI 員工:「你們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確保 AI 真的夠聰明,聰明到能幫助我們推進醫學研究。」
80 兆美元是什麼概念?它大約等於美國 GDP 的三倍,或者全球股市總市值的總和。換一種方式來想:如果一家公司能開發出治癒癌症的 AI,就算它只拿到這 80 兆經濟價值的 1%,那也是 8,000 億美元,比目前大多數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都還要大。這不是慈善,這是人類目前面臨的最高槓桿投資。
塔巴羅克用了另一個例子來強調同一個論點。Waymo 等自動駕駛技術,有潛力大幅減少美國每年約 35,000 人的交通事故死亡。3 萬 5 千條人命,每一年。如果 AI 能把這個數字砍掉一半甚至更多,這件事的社會價值遠超任何 UBI 方案能達到的效果。
他的核心論點歸結起來就是一句話:與其花時間爭論怎麼分配 AI 帶來的財富,不如先確保 AI 真的能創造那些財富。消滅癌症、減少車禍死亡、加速藥物研發,這些才是 AI 公司目前能做的最大社會貢獻。把模型做得更聰明,就是最好的社會責任。
競爭是最好的社會安全網
同台的科文(泰勒.科文,Tyler Cowen)從另一個方向回答了同一個問題。他認為 OpenAI 能為社會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做更多慈善,而是確保市場上有足夠的競爭。
「Anthropic、Google、Meta、Grok,還有中國的公司,」科文一口氣列了出來。他的邏輯很清楚:如果 AI 的好處要廣泛分享,不能只靠一家公司的善意,而要靠多家公司互相競爭帶來的價格下降和技術進步。壟斷的 AI 市場不會自動為社會帶來最大利益,就像壟斷的電信市場不會自動降價一樣。競爭才是確保 AI 紅利擴散到每個人手上的最有效機制。
但科文緊接著提出了一個大多數人沒在想的風險:能源和算力的地緣政治脆弱性。AI 公司對能源的需求正在急速膨脹,訓練一個大型模型需要的電力足以供應一座小城市,推論階段的用電量更是隨著使用者增加不斷攀升。這種對能源的深度依賴,讓整個 AI 產業暴露在一個很少被討論的風險面前。
「我擔心 AI 公司低估了依賴大量能源和算力的政治風險,」科文警告,「看看中東現在發生的事,你就知道這個風險有多真實。」這不是典型的 AI 風險討論,通常那些討論聚焦在模型對齊和偏見問題上。但如果能源供應因為地緣政治衝突而中斷,再聰明的模型也跑不起來。
科文的建議是:更多太陽能、更多核能,以及更開放的城市規劃。這些聽起來跟 AI 沒什麼關係,但它們直接決定了 AI 的紅利會集中在少數地方,還是能擴散到整個社會。能源瓶頸和算力瓶頸不解決,AI 的好處就只能留給買得起的人。
被鎖住的寶藏:Epic 和醫療數據
塔巴羅克在對談尾聲被問到「你最希望 OpenAI 做什麼」時,給了一個非常具體的答案:跟 Epic 合作。
Epic 是美國最大的醫療資訊系統公司,全美大多數醫院和診所都使用它的電子病歷系統。這意味著 Epic 的資料庫裡,儲存著幾乎涵蓋所有美國人的健康數據:病史、用藥紀錄、檢驗結果、影像資料,全都在裡面。「如果 AI 能存取 Epic 的數據,」塔巴羅克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奮,「那可能是改變生命的等級。」
他的想法是:目前 AI 在醫療研究上的瓶頸,不只是模型不夠聰明,更是模型能取得的數據不夠多、不夠完整。如果 AI 能分析 Epic 系統裡數以億計的病歷,找出不同藥物之間的反應模式、辨識疾病的早期徵兆、發現某些基因組合與特定疾病的關聯,研究突破的速度可能是目前的好幾倍。
科文把這個觀點推得更廣。他認為不只是醫療數據,各行各業都有大量數據被過時的規範鎖住了。這些數據共享的障礙在 AI 出現之前或許還可以容忍,因為就算拿到數據,人類分析師能做的也有限。但現在 AI 已經有能力從海量數據中提取有意義的洞見,這些障礙的代價就變得不可承受了。「這甚至不是一個政治爭議議題,」科文觀察,「沒有哪個壓力團體在積極推動數據開放。但這件事攸關人命。」
他認為推動數據解鎖是一個高價值、低阻力的機會,只是目前缺乏有組織的倡議力量。消滅癌症值 80 兆美元,而打開通往這個目標的大門,可能只需要修改幾條數據共享的法規。投資報酬率沒有比這更高的了。
辛巴威導遊和被遺忘的 80 億人
如果塔巴羅克的眼光放在醫療數據,科文的視線則投向了更遠的地方:那些連 AI 是什麼都還不知道的人。
科文最近去了辛巴威,雇了一位當地的狩獵嚮導。閒聊中他問對方有沒有用過 ChatGPT,嚮導一臉茫然,從來沒聽過。科文當場拿出手機示範,嚮導試用之後的反應讓他印象深刻:「如果我以前有這個東西,我在學校可能真的有學到一些東西。」這不是客套話,而是一個人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的真實反應。
這不是孤例。科文也提到,在開普敦附近一所大學任教的正教授,完全不知道「AI-pilled」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在非洲鄉間、南美、南亞的許多地方,人們對 AI 的認知幾乎是零。不是因為他們不需要,不是因為 AI 對他們沒用,純粹是因為資訊還沒有傳到那裡。科文用了一個經濟學術語來描述這個現象:「人類事務的巨大慣性。」
他認為這裡面有一個極大的機會。對於目前完全沒有 AI 可用的人來說,從「零」到「有免費 AI」的邊際效益高得驚人。技術已經存在,取得成本接近零,但好處還沒有傳遞到最需要的人手上。這在經濟學上幾乎是「免費午餐」。
科文還預測了一整個新的職業類別會因此出現:跨國 AI 推廣者。這些人的工作是到各國的企業、學校、政府機構裡,教導他們如何把 AI 整合進既有的工作流程。這不是短期的志工計畫,而是一個可以持續數十年的真正產業,因為 AI 的整合不是裝個軟體就結束的事,它需要深入了解當地的文化、語言、制度和需求。科文說他自己打算把職涯的很大一部分投入這件事。
塔巴羅克和科文在 OpenAI 總部給出的建議,其實可以濃縮成一句話:不要分心。讓瓦特造蒸汽機,讓 OpenAI 造最聰明的 AI。但也不要只盯著舊金山的辦公室看。消滅癌症值 80 兆美元,解鎖醫療數據可能拯救無數生命,而世界上大多數人連 AI 的門都還沒摸到。如果這些不是值得全力以赴的目標,什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