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尷尬谷」：Gamma 創辦人談為什麼每個創業者都必須成為創作者
Gamma 創辦人 Grant Lee 提出「Cringe Valley」概念：創辦人必須忍受數月的尷尬期，才能真正掌握敘事力。從投資人 pitch 到員工招募、從內容行銷到企業文化，說故事是創業最被低估的底層能力。
本文整理自 South Park Commons《Minus One》Podcast 2025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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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第一篇貼文只有太太按讚
Grant Lee 描述了一個幾乎所有創辦人都經歷過的場景：你鼓起勇氣寫了第一篇 LinkedIn 貼文，發出去之後等了一整天，通知欄彈出一個讚，點開一看，是你太太。然後你開始懷疑自己在幹什麼，明明有一百件更緊急的事，為什麼要花時間寫沒人看的東西？
這個時刻，Lee 說，就是大多數人放棄的地方。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因為那種尷尬感太強烈了。你回頭看自己寫的東西，覺得淺薄、覺得矯情、覺得不值得被閱讀。最自然的反應就是停下來，去做一些「真正重要的事」。但 Lee 認為，正是在這個放棄的瞬間，你錯過了創業者最重要的一項能力養成。
他把這段必經的痛苦過程稱為「Cringe Valley」，尷尬谷。就像學任何技藝一樣，你必須先經歷一段產出品質低落、自我懷疑不斷的時期，才能慢慢找到自己的聲音。沒有人天生就會說好一個故事，即使你經營的公司已經值 21 億美元。
創辦人的三重推銷：每一次開口都是敘事力的考驗
Lee 把創辦人的工作拆解成三個面向，每一個面向的本質都是說故事。
第一層是對投資人。你要讓一個見過上千個 pitch 的人相信，你這個還沒有營收、還沒有產品的團隊，值得他押注。Lee 自己的經歷是最好的反例：第一次被投資人當面否定然後掛電話。但他後來用 Gamma 的原型去 pitch Gamma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極其聰明的敘事設計。他不是在「說」產品有多好，而是在「展示」一種全新的溝通方式正在發生。
第二層是對潛在員工。一個早期新創要吸引人才加入，你的競爭對手不是其他新創，而是那些資金更充裕、品牌更響亮、股票更有保障的成熟公司。Lee 坦言，你唯一能贏的武器就是願景的感染力。你必須讓對方相信，花三到五年在這裡，比待在大廠更值得。這不是一份工作描述能做到的事，這是一個故事的工作。
第三層是對顧客。Gamma 面對的核心挑戰是行為改變，要讓用了 40 年投影片的人願意嘗試新東西。這比技術開發難得多，因為你在對抗的是人類的慣性。你必須用敘事讓潛在客戶看見一種可能性：原來簡報不一定要那樣做，原來有完全不同的路可以走。
這三層推銷每天都在同時發生，而且每一層的聽眾需要不同的故事版本。投資人需要聽到市場機會和成長邏輯，員工需要聽到使命和共同冒險的興奮感，顧客需要聽到「你的痛苦我懂，而且有解」。掌握這種多頻道的敘事切換能力，是創辦人最不可外包的技能之一。
故事的進化：從個人英雄到可複製的武器
Lee 分享了一個他在公司成長過程中才體會到的認知：不同階段的團隊需要不同類型的故事。
最早期，故事的核心是信念。你還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團隊需要聽到的是方向感和動力感。你會特別放大那些微小的勝利：今天多了十個註冊、有人在 Twitter 上自發推薦了我們。這些在外人看來微不足道的事，在早期團隊裡必須被講述成里程碑，因為它們是士氣的燃料。
隨著公司成長，故事必須升級。不再只是「相信我」，而是「你也能像我一樣說這個故事」。Lee 強調，當你有了銷售團隊，他們需要在你不在場的時候也能把故事說好。這意味著創辦人必須把自己的敘事提煉成一套可重複使用的框架。不是逐字稿，而是那些容易記住的核心句子、打動人心的案例、能引發共鳴的比喻。你在創造「模具」，讓別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塑形。
這個轉變很微妙但極其重要。早期創辦人是唯一的說書人，所有敘事力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但當公司規模化，如果故事不能被複製，公司的成長就被創辦人的時間瓶頸卡住了。讓每個人都能講好公司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種組織能力的擴張。
AI 能幫你打草稿，但不能替你真誠
在一家 AI 工具公司的創辦人口中聽到這句話，格外有分量。Lee 不否認 AI 可以幫助你加速初稿的產出，但他堅持一個立場：那些故事和想法必須是你自己的，它們必須是真實的。如果你只是讓 AI 幫你生成一堆看起來專業但沒有靈魂的內容，讀者會感覺到那種空洞。
這裡有一個實際的方法論：先大量產出、從中學習什麼會引起共鳴、然後加倍投入那個方向。Lee 描述的是一個經典的內容創作回饋迴圈。你不需要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聲音是什麼」，你只需要開始說話。在持續產出的過程中，你會透過讀者的反應逐漸理解哪些主題、哪些表達方式真正跟人產生連結。然後你就可以圍繞那些東西深耕。
但這個迴圈只有在你願意親自經歷 Cringe Valley 之後才能啟動。如果你在第一次受挫就退出，你永遠不會進入那個學習循環。Lee 把它比作任何技藝的養成過程：沒有捷徑，你就是得做，得接受最初的產出會很糟。
他特別提到一個心態上的轉變：當你的公司開始有了真實的成功故事和教訓，內容創作會變得容易得多。你不需要再去「想」該寫什麼，因為你有了一個不斷累積的素材庫。早期的尷尬練習，是為了在素材到來時你已經具備把它說好的能力。如果你等到有了好素材才開始練習表達，你會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講。
找共同創辦人的標準：在一起像在玩
Lee 最後談到了找共同創辦人這件事，而他的標準出乎意料地感性：你們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應該覺得像在玩。不是勉強自己忍受對方的弱點，不是理性計算互補性，而是每次碰面都覺得興奮、每次交流都在彼此的想法上疊加。
他用一個比喻來形容這種動態：「yes, and」。這是即興喜劇的基本原則，一個人丟出一個想法，另一個人不是否定它，而是接住它然後加上新的東西。Lee 和他的兩位共同創辦人從 Optimizely 就建立了這種合作模式，在正式創業前花了好幾個月只是晚上和週末一起做原型，沒有壓力、沒有投資人的錢要還，純粹因為好玩。
Lee 建議用一個思想實驗來檢驗共同創辦人關係：想像五年後，公司失敗了，什麼都沒做成。你會覺得這五年是浪費的嗎？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會，因為跟這些人一起工作的經歷本身就有價值」，那你找對人了。如果你的答案是猶豫的，那可能需要再想想。
這個標準看起來很「軟」，但 Lee 的邏輯是：創業是一場馬拉松，而且多數時候你跑在看不到終點的路段。如果合作本身不帶來能量，你撐不過那些既沒有里程碑、也沒有外部肯定的黑暗時期。技能互補是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能量的流動方向才是決定性的。
我的觀察：台灣技術創辦人的說故事盲區
台灣科技圈有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好產品會說話。工程師出身的創辦人尤其容易相信這件事，覺得只要技術夠強、功能夠好，市場自然會找上門。但 Gamma 50% 的成長來自口碑這個數據告訴我們，口碑不會憑空產生，它需要一個起點，而那個起點往往就是創辦人自己的敘事。
Grant Lee 提出的 Cringe Valley 概念，我覺得是對所有創辦人最誠實的忠告。你不需要等到文筆好了才開始寫，你不需要等到有完美的故事才開口說。你就是得先經歷那段「一個讚、太太按的」階段，才能逐漸找到自己的頻率。這跟寫程式一樣，第一版永遠是爛的，但你不開始寫就永遠不會有好版本。
我自己經營內容的經驗完全印證了這一點。最初幾篇文章發出去的沉默感、懷疑自己到底在幹嘛的焦慮，後來回頭看都是必經的過程。真正有價值的不是「一夜爆紅」的單篇內容，而是持續輸出之後累積起來的可信度和聲量。
Lee 說得好：storytelling is a timeless skill。在 AI 能幫你寫初稿的時代，技術門檻降低了，但「真誠」和「觀點」的門檻反而提高了。因為當所有人都能產出流暢的文字時，能夠被記住的只剩下那些真正有靈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