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 AI 基本法：亞洲第一部綜合性 AI 法，剛上路就面臨考驗
南韓在總統戒嚴、彈劾的政治風暴中，趕出了亞洲第一部綜合性 AI 法律。這部法要求高影響 AI 做風險評估、生成式 AI 強制標註、外國企業指定在地代表。同為科技出口導向的東亞經濟體，南韓的立法路徑對台灣有什麼參考價值？
本系列第 3 篇分析了台灣的 AI 基本法，結尾預告將深入南韓。這一篇，我們看首爾。
六小時的戒嚴與十二天的立法
2024 年 12 月 3 日，首爾時間晚上 10 點 27 分，韓國總統尹錫悅（Yoon Suk-yeol）出現在國民面前，宣布全國進入緊急戒嚴。這是 1980 年全斗煥（Chun Doo-hwan）實施軍事獨裁以來，韓國第一次戒嚴。全斗煥是誰？他是靠軍事政變上台的獨裁者，任內鎮壓了光州民主化運動，造成數百人死亡，是韓國民主史上最黑暗的一頁。44 年後，一位民選總統再次動用了同一把刀。
尹錫悅的背景需要先交代。他不是政治世家出身，而是檢察官。他在 2021 年因為不滿文在寅（Moon Jae-in）政府干預檢察獨立而辭職，隔年就以政治素人之姿參選總統，2022 年以 0.7 個百分點的極微差距險勝，成為韓國史上第一位檢察官出身的總統。但上任後，他與在野黨的關係急速惡化。韓國是總統制，國會是一院制、共 300 席。2024 年 4 月的國會大選，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拿下超過半數席次，尹錫悅成了「跛腳鴨」總統，行政權在他手上，立法權在對手手上。雙方僵持了大半年，預算案被杯葛，法案推不動，政治陷入死鎖。
戒嚴令頒布後，軍隊包圍了國會大廈。但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Lee Jae-myung），一位人權律師出身的政治人物，在趕往國會的車上開了直播，號召群眾和議員立即前往國會。在軍隊封鎖線外，有議員翻牆進入議場。凌晨 1 點左右，190 名議員（包括 18 名倒戈的執政黨議員）全票通過決議，宣布戒嚴無效。韓國憲法規定，國會過半數議員投票要求解除戒嚴，總統就必須照辦。凌晨 4 點 30 分，戒嚴令解除。整場風暴，前後不到六小時。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極快。12 月 7 日，在野黨提出第一次總統彈劾案，但執政黨國民力量黨集體離席抵制，投票人數不足，彈劾失敗。12 月 14 日，第二次彈劾案表決，這次連國民力量黨也守不住了，12 名執政黨議員倒戈，204 票贊成通過彈劾，尹錫悅即刻停職。率領執政黨公開譴責自家總統戒嚴行為的，是黨魁韓東勳（Han Dong-hoon），也是一位前檢察官。他在政治風暴中做了一個極其罕見的選擇：站在自己的總統對面。
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總統被彈劾後的第 12 天，2024 年 12 月 26 日，國會通過了《人工智慧發展及信賴基盤建構基本法》（Framework Act on the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Establishment of Trust）。這部法律其實不是從零開始。2024 年 6 月以來，韓國國會總共提出了 19 個不同版本的 AI 法案，但都卡在政治僵局裡無法審議。11 月底，國會資訊通信廣播審查小組委員會終於把它們合併成一個版本。戒嚴和彈劾反而成了催化劑：在野黨急著證明「即使總統停職，國會依然能運作」，執政黨也需要交出立法成績單，洗刷與戒嚴總統綁在一起的形象。AI 法案成了朝野罕見的共識。
2025 年 1 月 21 日法律公布，設定一年的準備期。2026 年 1 月 22 日，正式生效。
南韓 AI 產業的底牌
要理解這部法律為什麼長成這個樣子，得先看南韓手上有什麼牌。
南韓 2025 年 GDP 為 2,560 兆韓元（約 1.87 兆美元），是全球第 13 大經濟體。但真正撐起南韓 AI 野心的，是幾家巨型企業。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s）2024 年營收高達 300.9 兆韓元，單一企業就佔了南韓 GDP 的 20%。SK 海力士（SK hynix）是高頻寬記憶體（HBM）的全球龍頭，NVIDIA 用來訓練大型語言模型的 H100、B200 晶片上搭載的 HBM，大部分來自 SK 海力士。光是記憶體這條線，南韓就扼住了全球 AI 基礎設施的一個咽喉。
軟體端也在快速追趕。Naver 是韓國最大的網路平台，2024 年營收達到 10.7 兆韓元，是韓國網路產業史上第一家突破 10 兆營收的公司。Naver 自研的大型語言模型 HyperCLOVA X 是韓語 AI 的標竿，2025 年底又推出了 Agent N，一個整合搜尋、購物、地圖的個人化 AI 代理。Kakao（營收 7.87 兆韓元）則計畫在 2026 年上半年，把自家的代理 AI「Kanana」部署到國民通訊軟體 KakaoTalk 上。韓國 5,167 萬人口中，KakaoTalk 的滲透率超過 90%，如果 Kanana 順利上線，這可能是全球第一個觸及整個國家人口的 AI 代理服務。
政府的投入更是驚人。南韓 2026 年的 AI 國家預算為 10.1 兆韓元（約 69 億美元），比前一年暴增 206%。科學技術情報通信部（MSIT）選定了五大主權 AI 聯盟（由 Naver、SK 電信、LG、NCSoft、Upstage 分別領軍），投入 3,810 億韓元的政府資金開發韓國自己的主權 AI 模型。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Jensen Huang）親赴首爾出席 APEC CEO 高峰會，三星、SK 集團和現代汽車集團各自宣布建設搭載多達 5 萬顆 NVIDIA GPU 的 AI 工廠，Naver 更計畫部署超過 6 萬顆。這不是一個只有半導體的國家，而是一個從晶片到模型到應用都在全力衝刺的國家。
有這樣的底牌在手上，AI 基本法不能只是「管制」，也必須是「推進」。
法律核心三支柱
南韓 AI 基本法的全名是《人工智慧發展及信賴基盤建構基本法》，從名字就看得出來，「發展」和「信賴」是放在一起的。根據 CSET 的分析，法律的核心義務可以拆成三根支柱。
第一根支柱是「高影響 AI」（High-Impact AI）。法律列出了八大領域：能源供應管理、飲用水生產、醫療服務提供、醫療器材與數位醫療產品、核設施安全管理、刑事調查中的生物辨識分析、影響個人權利的決策（包括徵才和貸款審批）、以及交通系統的關鍵運作。如果你的 AI 系統被用在這些領域，你就是「高影響 AI 業者」，必須履行一整套義務。你得對使用者提供 AI 決策結果的「有意義說明」（meaningful explanation），包括決策的關鍵判準和訓練資料摘要。你得制定使用者保護計畫並確實執行。你得建立人類介入和監督機制，進行基本權利衝擊評估，還得保存所有相關文件至少五年。這些義務不是宣示性的，而是可稽核、可執行的具體要求。
第二根支柱是「高效能 AI」（High-Performance AI）。這是一個計算量門檻：累計訓練運算量達到 10²⁶ FLOPS（浮點運算次數）以上的 AI 系統，就屬於高效能 AI。這個門檻大致對應 GPT-4 等級的模型。高效能 AI 業者必須向 MSIT 提交風險管理計畫和生命週期安全報告，時程要求很具體：確認後三個月內首次報告、發生重大變更後一個月內更新、嚴重事件七天內通報、之後每年定期提交。這是南韓版的「前沿 AI 安全機制」，直接對標的是美國和英國的 AI 安全研究院正在推動的自願性框架，但南韓把它寫進了法律。
第三根支柱是生成式 AI 的標註義務。所有生成式 AI 的營運者都必須在事前告知使用者「這是 AI 產生的內容」。特別是對於難以與真人區分的 AI 生成音訊和影像，也就是深偽（deepfake），必須以醒目方式標註。但法律也留了一個有趣的彈性：藝術創作可以豁免。這顯然是考慮到韓國龐大的娛樂產業，K-pop MV、電影特效、遊戲過場動畫不能因為用了 AI 生成就必須逐幀貼標籤。
這三根支柱之上，還有一個四層法規架構：法律本身（Act）→ 施行令（Presidential Decree）→ 公告（Notices）→ 指引（Guidelines）。法律定大方向，施行令訂門檻和程序，公告列出具體義務，指引提供操作建議。MSIT 在法律生效前已經發布了一整套配套法規，包括安全保障公告、業者責任公告、以及高影響 AI 判定指引，比台灣的「框架法留待子法規填充」模式快了一大步。
在地代表：一道數學題
南韓 AI 基本法中最讓外國企業緊張的條款，是在地代表（domestic representative）制度。如果你是一家在韓國沒有實體辦公室的外國 AI 公司，只要滿足以下三個門檻中的任何一個，就必須在韓國指定一位在地代表，負責接受政府調查和提交安全報告：
第一，全球年營收超過 1 兆韓元（約 6.81 億美元）。第二，AI 服務營收超過 100 億韓元（約 681 萬美元）。第三，韓國日均活躍使用者超過 100 萬人（以三個月均值計算）。
先看大型 AI 企業。OpenAI 2025 年的年化營收已經達到 200 億美元，Anthropic 約 190 億美元，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 年營收超過 4,000 億美元。這些公司的全球營收遠遠超過 1 兆韓元（6.81 億美元），門檻一直接命中，毫無懸念。
但更有意思的是門檻二。以 Anthropic 的 Claude Max 方案（月費 200 美元）為例，來做一道簡單的數學題。100 億韓元大約等於 681 萬美元。每個 Claude Max 訂閱者一年付 2,400 美元。681 萬除以 2,400，等於大約 2,838 個韓國付費訂閱者。韓國總人口 5,167 萬，成年人口約 4,515 萬，信用卡持有人約 3,100 萬（韓國 15 歲以上人口的信用卡持有率高達 68%，是全球最高的國家之一）。2,838 個 Max 訂閱者，只佔韓國總人口的 0.005%，佔信用卡持有人的 0.009%。換句話說，一家 AI 公司只要在韓國有不到三千個高階付費訂閱者，就得在首爾指定一位法律代表。
門檻三也不難觸發。參考其他外國數位服務在韓國的規模：Netflix 韓國有 840 萬訂閱者，YouTube Music 有 1,010 萬使用者，Spotify 韓國的月活躍使用者在 2025 年 8 月已經達到 424 萬（年增 168%），Apple Music 有約 180 萬訂閱者。100 萬日活在韓國市場不是一個特別高的門檻。任何稍具規模的外國 AI 聊天機器人或生成式 AI 工具，只要在韓國有穩定的使用族群，幾乎都會觸發。
這三個門檻的設計意圖很明確：撒一張大網，讓幾乎所有在韓國營運的外國 AI 服務都無法逃脫監管。在地代表不只是掛名，他必須擁有韓國地址，負責回應政府的調查、提交安全報告、接收行政處分。這等於在韓國境內建立了一個法律上的「抓手」，讓 MSIT 能夠實質觸及外國 AI 企業。
反觀台灣的 AI 基本法，完全沒有域外管轄條款，沒有在地代表要求，沒有針對外國企業的任何特殊義務。OpenAI、Google、Anthropic 在台灣可以自由提供服務，不需要在台北設一個法律代表、不需要回應政府的合規調查。這是南韓和台灣在 AI 治理上最具體、最可操作的差異之一。
有牙齒，但先不咬
南韓 AI 基本法的罰則乍看之下有牙齒：違反通知義務、未指定在地代表、或不遵守糾正命令，最高可處 3,000 萬韓元的行政罰款。但把這個數字放進脈絡裡，就會發現它幾乎是象徵性的。3,000 萬韓元大約等於 72 萬新台幣或 2.1 萬美元，還不到一個首爾資深軟體工程師半年的薪水。對比歐盟 AI Act 最高全球營收 7%（或 3,500 萬歐元取其高者）的罰則，南韓的數字低了好幾個數量級。如果 OpenAI 違規，歐盟可以罰它 14 億美元，南韓只能罰它 2.1 萬美元。
更關鍵的是，MSIT 在法律生效前就宣布了一年的行政寬限期：在 2027 年 1 月之前，除非發生嚴重的人權侵害或重大社會危害，否則不會啟動事實調查和罰款。MSIT 副部長裴京勳（Bae Kyung-hoon）公開表示，法律的目的是建立「安全且負責任的成長基礎」，而非懲罰。MSIT 同時設立了「AI 基本法支援中心」，配備法律和技術專家，為企業提供免費的合規諮詢和教育。
但業界的準備狀況讓人擔心。韓國新創聯盟（Startup Alliance）的調查顯示，在法律生效前，只有 2% 的韓國 AI 新創企業建立了正式的合規框架。這意味著絕大多數企業是在法律已經生效的情況下，才開始搞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麼。合規成本對早期新創尤其沉重，可能抑制創業者在高影響 AI 領域（醫療、金融、教育）的實驗。
還有一個結構性的問題：MSIT 和個人資訊保護委員會（PIPC）之間的管轄權重疊。PIPC 事實上已經在 AI 個資處理方面扮演監管角色，但 AI 基本法把 AI 安全的主管權交給了 MSIT。當一個 AI 系統同時涉及安全風險和個資處理時，企業到底該聯繫哪個機關？法律沒有明確的答案，這個灰色地帶在未來很可能會引發衝突。
東亞雙雄：南韓 vs 台灣
台灣和南韓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 AI 立法：台灣 2026 年 1 月 14 日施行，南韓 2026 年 1 月 22 日施行，只差了八天。但這兩部法律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 比較維度 | 南韓 AI 基本法 | 台灣 AI 基本法 |
|---|---|---|
| 全名 | 人工智慧發展及信賴基盤建構基本法 | 人工智慧基本法 |
| 通過時間 | 2024/12/26 | 2025/12/23 |
| 施行時間 | 2026/1/22 | 2026/1/14 |
| 主管機關 | 科學技術情報通信部（MSIT） | 國科會 |
| 法律性質 | 綜合法（含具體義務與罰則） | 框架法（原則宣示） |
| 風險分類 | 法定「高影響 AI」八大領域 | 待定（數位部開發中） |
| 罰則 | 最高 3,000 萬韓元（~72 萬台幣） | 無直接罰則 |
| 寬限期 | 一年（至 2027/1） | 24 個月立子法期限（至 2028/1） |
| 生成式 AI | 強制標註義務 | 未特別規範 |
| 域外管轄 | 有（影響韓國使用者的外國 AI 適用） | 無 |
| 外國企業義務 | 須指定在地代表（三門檻） | 無 |
| 配套法規進度 | 生效前已發布施行令、公告、指引 | 風險分類框架草案目標 Q1 2026 提報行政院 |
| 治理路線 | 介於歐盟與美國之間 | 接近美國/日本（創新優先） |
這張表最核心的訊息是：南韓選擇了「先管再鬆」，法律生效時就帶著義務和罰則，但用寬限期給企業緩衝。台灣選擇了「先鬆再管」，框架法上路時對民間企業不具直接約束力，但設了 24 個月的期限讓各部會補上子法規。
兩種策略各有各的賭注。南韓的風險是：罰則太低（2.1 萬美元對跨國企業形同虛設）加上寬限期，可能讓法律淪為裝飾品。企業可能判斷「反正罰金比合規成本低得多」，選擇承受罰款而不是真正合規。台灣的風險在本系列第 3 篇中已經分析過：如果 24 個月到期後仍然沒有實質性的子法規，這部法律就真的只是一份「設計圖」，沒有人搬磚蓋牆。
但南韓有一樣台灣現在沒有的東西：對外國 AI 企業的實質管轄力。在地代表制度意味著，當 OpenAI 的 GPT 在韓國產生了有害內容、當 Google 的 Gemini 在韓國的醫療場景做出了錯誤判斷，MSIT 有一個法律上的窗口可以找人問責。台灣目前沒有這個窗口。隨著台灣人越來越依賴美國 AI 服務，從 ChatGPT 到 Claude 到 Gemini，這個監管真空值得台灣的立法者認真思考。
風暴之後的人們
回到那場風暴中的三個人。
宣布戒嚴的尹錫悅，2025 年 4 月 4 日被憲法法院八名法官全員一致通過彈劾，正式罷免。2026 年 2 月 19 日，首爾中央地方法院一審宣判：內亂罪成立，無期徒刑。檢方原本求刑死刑，法院改判無期。如果不上訴成功，他最快要到 2046 年左右才能申請假釋。一個曾經的檢察官，現在成了被告。
戒嚴那一夜在車上開直播的李在明，2025 年 6 月 4 日當選韓國第 21 屆總統，得票率 48.8%，創下韓國民主化以來的最高得票數。2026 年 3 月，他的施政支持率達到 67%，已經完成了對中國和日本的國事訪問。從在野黨魁到總統，他用了不到半年。
而那個站出來譴責自家總統的執政黨魁韓東勳，付出了最弔詭的代價。2026 年 1 月 29 日，國民力量黨以 7 票贊成、1 票反對、1 票棄權，通過了對他的開除黨籍處分。理由是他在任期間「攻擊前總統及黨內資深領袖，導致黨的支持率和信任度大幅下滑」。五年內不得重新入黨，意味著他無法以國民力量黨候選人身分參加 2028 年國會選舉或 2030 年總統大選。但他沒有消失。2026 年 3 月，韓東勳正在全國各地巡迴，從首爾到釜山，試圖重建保守派的基盤。
三個人，三條截然不同的軌跡。而他們在風暴中趕出的那部 AI 法，已經安靜地生效了兩個月。法律的命運，往往比立法者走得更遠。
參考資料
- South Korea's AI Basic Act: Overview and Key Takeaways（Cooley，2026 年 1 月）
- South Korea AI Law 2025（CSET Georgetown）
- South Korea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Basic Act（美國商務部 ITA）
- South Korea's New AI Framework Act: A Balancing Act Between Innovation and Regulation（Future of Privacy Forum）
- South Korean MSIT Issues Package of Regulations to Supplement AI Framework Act（Baker Botts）
- Between Innovation and Oversight: Korea's AI Basic Act Enters Enforcement（KoreaTechDesk）
- 南韓總統尹錫悅緊急戒嚴 6 小時：完整時間軸（換日線）
- 內亂犯尹錫悅為何逃過死刑？南韓法院判決詳解（轉角國際）
- 韓國變天：李在明確定當選總統（中央社）
- AI Basic Act Explorer（韓國官方）
- 台灣 AI 基本法：半導體島國的治理起手式（AINEXT，本系列第 3 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