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比斯的創業時機學:領先五年,不要領先五十年
DeepMind 創辦人哈薩比斯在 Sequoia AI Ascent 2026 分享創業心法:第一次創業時用 90 年代的電腦模擬整個國家,學到「領先五年,不要領先五十年」。2009 年創辦 DeepMind 時 AGI 被視為科幻小說,但他看到了深度學習與強化學習的匯合點,決定就算失敗也要以原創的方式失敗。

本文整理自 Sequoia Capital「Training Data」Podcast 2026 年 4 月播出的單集,錄製於 AI Ascent 2026 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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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屋子創投和創業者面前,你會給什麼建議?如果你是 Google DeepMind 的執行長、2024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手上還有一個宣稱距離 AGI 完成四分之三的研發組織,你大概會談 AI 的未來。但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在 Sequoia Capital 的 AI Ascent 2026 活動中,花了不少時間聊一件更切身的事:創業的時機。
他的核心結論只有一句話:你要領先你的時代五年,不是五十年。這個教訓來自他第一次創業的慘痛經驗,而他用第二次創業證明了自己學到了。
用 90 年代的電腦模擬一整個國家
哈薩比斯在遊戲業的起點非常早。他 17 歲時在 Bullfrog Productions 參與開發了 Theme Park,一款讓玩家經營遊樂園的模擬遊戲。遊樂園裡有上千個由 AI 驅動的小人,自己決定要玩什麼設施、買什麼商品,底層跑著一整套經濟模型。這款遊戲賣了超過一千萬套,是最早一批讓大量玩家接觸到 AI 模擬的商業作品。看到玩家跟這些 AI 角色互動時的著迷反應,年輕的哈薩比斯做了一個決定:把一輩子都投入 AI。
大學畢業後,他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 Elixir Studios,想做一件更瘋狂的事:在電腦裡模擬一整個國家。這款叫做 Republic 的遊戲,設定是一個由獨裁者統治的國家,玩家可以用各種方式推翻政權。為了實現這個願景,他們需要在 90 年代的 Pentium 處理器上同時運行百萬人口的 AI 邏輯和所有的圖形渲染。「有點太雄心勃勃了,」哈薩比斯在 Sequoia 的對談中坦承。這個專案因為技術限制而遇到嚴重問題,成為他創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堂課。
這堂課的內容很簡單,但違反多數創業者的直覺。你當然不想在所有人都看到機會的時候才動手,那太遲了。但如果你的願景超前基礎設施太多,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哈薩比斯給出的甜蜜點是五年。領先五年,你有足夠的空間建立先行者優勢,但基礎設施也勉強跟得上你的需求。領先五十年,你只會在跟硬體和基礎架構搏鬥中耗盡所有資源。
Elixir Studios 的故事放在更大的脈絡裡,其實是哈薩比斯從 15、16 歲就開始執行的長期計畫的一部分。他很早就決定 AI 是他這輩子要做的事,然後刻意選擇了一條迂迴路徑來累積能力。90 年代最前沿的技術不在 AI 實驗室裡,而是在遊戲產業。GPU 最初是為圖形引擎設計的,哈薩比斯在 90 年代末就用上了最早一批 GPU。他做的每一款遊戲,核心玩法都是 AI 驅動的模擬。換句話說,他用遊戲開發「從後門資助 AI 研究」,在一個還沒有人願意正面投資 AGI 的年代。
2009 年的秘密
到了 2009 年,哈薩比斯認為時機終於對了。他和幾位計算神經科學的同事共同創辦了 DeepMind,使命聲明只有兩步:第一步,解決智慧問題,也就是建造 AGI。第二步,用它來解決所有其他問題。
但在 2009 年,說要做 AGI 跟說要造永動機差不多。哈薩比斯回憶,學術界的反應是「直接翻白眼」。他在 MIT 做博士後研究時,那裡仍然是專家系統和邏輯語言的重鎮,也就是 90 年代主流 AI 研究的延續。劍橋也是一樣。整個傳統 AI 圈的態度很明確:這條路已經被證明走不通了,別再試了。
但哈薩比斯看到了別人沒看到的東西。深度學習剛被 Geoffrey Hinton 等人在學術界復興,但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是一件大事。強化學習在另一個學術圈子裡自成體系,跟深度學習幾乎沒有交集。GPU 加速運算正在快速成熟。而哈薩比斯和他的共同創辦人從神經科學的研究中,帶來了一些關於大腦如何運作的原理性洞見,特別是強化學習在大腦中的角色。把這四件事拼在一起,他們覺得自己掌握了一個秘密。「我們幾乎覺得自己是某種秘密的守護者,」哈薩比斯說,「因為不管是學術界還是業界,都沒有人真的相信重大進展是可能的。」這些不同領域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未被探索的交集,而 DeepMind 的核心賭注就是把深度學習和強化學習結合在一起。
以原創方式失敗的勇氣
但「看到機會」和「有把握成功」是兩回事。哈薩比斯很坦率地承認,2009 年的時候他們並不確定這條路能走通。做前沿研究本身就是不確定的,你不可能在動手之前就知道結果。重要的是如何面對這種不確定性。
他的判斷標準很有意思,不是「這一定會成功」,而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如果失敗了,這個失敗本身有沒有價值?90 年代的 AI 研究已經用專家系統和邏輯推理的方法失敗過了。再走同一條路,只會重複同樣的失敗,不會產生任何新的知識。但 DeepMind 的方法是前所未有的,結合了深度學習、強化學習、加速運算和計算神經科學。如果這條路也走不通,至少會揭示出新的限制在哪裡,告訴後來的研究者這個方向行不通的原因。「就算沒有成功,至少我們會以原創的方式失敗,」哈薩比斯對 Sequoia 的觀眾說。在前沿研究中,原創性本身就有價值。一個全新的失敗比一個重複的成功更能推進人類對問題邊界的理解。
他也補充了一個更私人的理由:不管 DeepMind 最終成功與否,他這輩子都會做 AI。這不是一個商業決策,是他從青少年時期就認定的信念。AI 是人類能發明的最重要的技術,也是最有趣的研究對象。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選一條至少有可能成功、而且就算失敗也能產生新知的路?事後來看,這個賭注押對了。哈薩比斯在訪談中提到,DeepMind 2010 年內部設定的目標是 20 年內抵達 AGI,而他認為整個領域確實在這條時間線上。從 Sequoia 活動上宣稱的「四分之三完成」來看,2030 年的預測大致吻合。
一個 15 歲少年的 30 年計畫,從西洋棋神童到遊戲開發者到神經科學家再到 AI 實驗室創辦人,每一步都是刻意的準備。哈薩比斯在 Sequoia 這場對談中展示了一種很特殊的創業哲學:找到你認為最重要的問題,計算好時機,然後用一輩子去解決它。不管外界覺得你是瘋了還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