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長得比你快」:這位創辦人每年把自己開除一次
Kavak 創辦人 Carlos Garcia Ottati 每年會進行一次自我開除的練習:先把自己炒掉,寫出理想 CEO 的職缺描述,再問自己有沒有資格被重新聘回。這個痛苦的過程幫助他在九年內從委內瑞拉的連續創業者,成長為領導一家三千五百人、跨國營運、AI 驅動企業的執行長。

本文整理自 a16z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關於 Carlos Garcia Ottati 和 Kavak 的完整故事,請見《被騙兩次之後,他用 AI 蓋出拉美最大二手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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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公司做得好,它的成長速度一定會超過你作為一個人的成長速度。這是 Kavak 創辦人 Carlos Garcia Ottati 在 a16z Podcast 裡說的第一件讓我停下來想的事。
Carlos 是拉美最大二手車平台 Kavak 的創辦人兼執行長。2016 年在墨西哥城創業,九年後的今天,公司有三千五百名員工、營運橫跨多個國家、90% 到 95% 的客戶互動由 AI Agent 完成、2025 年 12 月達成第一個全球合併月度獲利。2026 年 2 月,a16z Growth 基金領投了三億美元 F 輪融資。
這些數字很漂亮,但 Carlos 在節目最後分享的一段話,比任何商業數據都更值得臺灣的創業者和經營者花時間消化。他每年會進行一次「自我開除」的練習,然後問自己:如果今天要重新聘一個 CEO 來帶這家公司,我還夠格嗎?
97% 的價值在第十五年之後才出現
在聊到給新興市場創業者的建議時,Carlos 提到一個讓人重新校準時間尺度的數據:如果你去研究那些真正偉大的企業,它們 97% 的價值是在創立第十五年之後才被創造出來的。
這個數字的意義是:Kavak 在 2016 年創立,到今天是第九年。按照這個框架,公司真正的價值還完全沒有被創造。前面九年所有的掙扎、成長、崩盤、重建,都還只是序章。
Carlos 說,這個認知幫助他度過了很多低谷。當市場在 2022 年崩盤 99.9%、估值從 87 億美元腰斬、資本快速撤離拉美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我們才在第六年,真正的故事還沒開始。這不是心靈雞湯式的自我安慰,而是一個基於數據的時間框架。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在解決一個重要的問題,你需要的時間尺度是以十年為單位的。
他接著談到了這些第十五年之後還在高速成長的企業有什麼共同點。他跟很多打造了數百億美元企業的創辦人聊過,問他們:你們怎麼在第二十年還能維持 30% 的成長率?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而且出奇簡單:每天幫使用者移除一個摩擦點,讓企業每天比前一天好 1%。
1% 聽起來不多。但如果你每天都做到,一年下來就是 37 倍的差距。Carlos 把這個想法具體化到 Kavak 的日常營運裡。他說自己的工作,歸根結底就是洗車。再怎麼複雜的 AI 架構、再怎麼精密的融資模型,最終的交付就是一台乾淨的、可靠的二手車送到客戶手上。就算在最糟糕的一天,他也可以去洗一台車,然後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把問題當蛋白棒吃
Carlos 在節目裡用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比喻:把問題當蛋白棒。他的意思是,創業者的工作就是解決問題,問題就是你的燃料。如果你對解決問題沒有興奮感、對撞上複雜性沒有腎上腺素的反應,那你可能不適合做這件事。因為每解決一個問題,你就多築了一道護城河。
這段話的背景很重要。Carlos 說這番話的時候,剛經歷了 Kavak 歷史上最艱難的三年:市場崩盤、估值暴跌 75%、從一萬人精簡到三千五百人、忍受一整年的零成長來完成 AI 轉型。如果把問題當威脅,這三年會把人壓垮。但如果把問題當蛋白棒,每一個危機都是一次讓公司長出新能力的機會。
他接著說了一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我是系統裡的一個 glitch。他來自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一個照正常統計概率來看不太可能產出矽谷等級科技公司創辦人的地方。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多不尋常,也因此對每一天都抱持一種帶有感恩的緊迫感。這不是謙虛的客套話。在拉美做一個科技創業者,面對的基礎設施缺失、資本稀缺、人才競爭,是矽谷創業者很難想像的。Carlos 說,在拉美,沒有人從小被告訴「你可以想得大一點」。拉美的創業環境不鼓勵野心,能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了。
每年開除自己一次
節目最後,主持人 Angela Strange 問 Carlos 一個他顯然很少公開談的事:他每年會進行一次自我內省的練習,本質上就是問自己,我還是這家公司在這個階段需要的 CEO 嗎?
Carlos 把這個練習拆解成幾個步驟。首先,他在心理上把自己開除。這一步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其痛苦。因為創辦人天然會跟公司綁定在一起,你的身份、你的自我價值感、你的社會角色,全部和這家公司糾纏在一起。「開除自己」意味著暫時切斷這些連結,用旁觀者的眼光看待這個位置。
然後,他會寫出一份理想 CEO 的職缺描述。不是抽象的「需要有領導力」「需要有遠見」,而是非常具體的:這個階段的公司需要 CEO 做什麼?需要承擔哪些風險?需要保護和持續複利哪些東西?未來一年的優先事項是什麼?他會花好幾個星期來思考這些問題。
最後,他問自己:如果按照這份職缺描述去找人,我有資格被聘回來嗎?
Carlos 說,聘回自己有兩個明確的優勢。第一,作為創辦人,你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比任何空降的 CEO 都更在乎這家公司。在乎很重要。第二,你從零開始建立了這家公司,你擁有一種別人無法複製的模式辨識能力,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問題,因為你見證過每一個系統的誕生和演化。
但真正困難的問題在後面:為了成為這個階段需要的 CEO,你必須放下什麼?哪些過去讓你成功的信念、習慣、做事方式,在新的階段反而會成為阻礙?Carlos 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類比——方法演技。他說創辦人就像那些永遠沉浸在角色裡的演員,你必須成為一個角色才能把公司帶過某個階段。但每年做這個練習的時候,你得從角色裡抽身出來,問自己:下一幕需要的是什麼角色?然後放下舊角色,建立新的技能、新的思維方式、新的人格面向。
他很坦誠地說,員工、家人、利害關係人確實每年都需要一個不同的 Carlos。過去的 Carlos 讓他們興奮,但也讓他們擔憂。這個練習的目的,就是確保自己能持續進化,而不是讓公司遷就一個停止成長的創辦人。
我的觀察
Carlos 的「自我開除」練習對臺灣的企業經營者來說,有兩個層面的啟發。
第一個層面是個人的。臺灣有大量的家族企業和創辦人主導的公司,創辦人和公司之間的身份綁定往往比矽谷更深。在這種文化裡,「問自己還夠不夠格」是一件非常反直覺的事。但 Carlos 的框架提供了一個不那麼威脅性的切入角度:你不是在質疑自己的價值,你是在做一份職缺分析。先定義公司需要什麼,再看自己符不符合。如果符合,很好,帶著更清晰的方向繼續做。如果不完全符合,你至少知道自己該學什麼、該放下什麼。
第二個層面是組織的。Carlos 把這個練習往下延伸到了管理團隊。這意味著整個公司的領導層都在定期進行同樣的自我校準。在一個像 Kavak 這樣經歷了極端變化的組織裡——從兩百人到一萬人再到三千五百人,從傳統軟體公司到 AI 驅動的企業。如果領導團隊不能跟上公司的變化速度,再好的策略也執行不下去。
把這個和 97% 的價值在第十五年之後才出現這件事放在一起看。如果你真的打算花十五年以上來建一家公司,你這個人在第一年和第十五年會是完全不同的版本。每年把自己開除一次,就是確保這個進化不是隨機發生的,而是有意識、有方向的。
Carlos 在節目結尾說,到目前為止,每次自我開除之後他都把自己聘回來了。但他也很清楚,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他真的希望一輩子做這件事,但如果有一天職缺描述和他自己的能力之間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落差,他要有勇氣做出正確的選擇。光是能說出這句話,就已經和大多數創辦人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