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掉兩間 AI 公司後,他的第三次創業要挑戰 80 年不變的電腦架構

Naveen Rao 創辦的 Nervana Systems 被 Intel 收購,MosaicML 被 Databricks 以 13 億美元收購。功成名就後,他卻選擇離開,創辦 Unconventional AI,要用類腦晶片挑戰馮紐曼架構。這間公司在概念提出兩個月內拿到 4.75 億美元種子輪,估值 45 億美元。

賣掉兩間 AI 公司後,他的第三次創業要挑戰 80 年不變的電腦架構

本文整理自 Sequoia Capital《Training Data》2026 年 5 月播出的 AI Ascent 2026 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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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十億美元的舒適圈

2023 年 6 月,Databricks 以 13 億美元收購了 MosaicML,這是當時 AI 新創圈最重大的收購案之一。MosaicML 的創辦人 Naveen Rao 加入 Databricks 擔任生成式 AI 副總裁,主導這家資料平台巨頭的 AI 策略。到了 2025 年 9 月,他做了一個讓業界意外的決定:離開。

這不是 Rao 第一次賣掉自己的公司。2014 年,他在深度學習晶片還不流行的年代,創辦了 Nervana Systems,一間專做深度學習處理器的公司。2016 年,Intel 以約 3.5 億美元將它買下,Rao 升任 Intel AI 產品事業群副總裁。在 Intel 待了四年後,他離開,2020 年創辦了 MosaicML,讓大型語言模型的訓練變得更平民化。三年後,又被收購。

兩間公司、兩次成功出場、累計超過 16 億美元的收購金額。大多數連續創業者走到這一步,可能會當投資人、當顧問,或者享受一段悠閒日子。但在 Sequoia Capital 的 AI Ascent 2026 活動上,Rao 站在台上介紹的是他的第三間公司 Unconventional AI。這次他要挑戰的目標比前兩次都大得多:不是做更好的晶片,也不是做更好的訓練平台,而是要從根本改寫「電腦如何運算」這件事。

從神經科學到晶片:一條不尋常的路

要理解 Rao 為什麼走到今天這一步,得先回看他的學術背景。他在史丹佛大學念的是電機工程,但後來跑去布朗大學拿了神經科學博士。電機加神經科學,這個組合在 2000 年代的學術界不算主流,但它讓 Rao 從很早期就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大腦和電腦,在運算上到底有什麼根本的不同?

畢業後,他先在高通(Qualcomm)做神經型態機器的研究。高通當時已經在探索仿生運算的可能性,但離商業化還有很長的路。2014 年,當深度學習開始展現商業潛力,Rao 創辦了 Nervana Systems,方向是專為深度學習設計的處理器。這在當時算是走得很前面,NVIDIA 的 GPU 還沒有像今天這樣主宰 AI 運算市場。Intel 看上了 Nervana 的技術,買下了這間公司。

在 Intel 的四年,讓 Rao 深入理解了大型晶片公司的運作方式,也讓他看到了一件事:大公司被既有的製程和架構綁住,很難從根本上質疑那些 80 年前定下的假設。「沒有包袱其實是一個真正的競爭優勢,」他在 AI Ascent 演講中直接說了這句話。

30 年的執念:「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MosaicML 的方向是讓 AI 訓練更有效率、更普及,但它的底層假設還是傳統的數位運算。Rao 在 Databricks 的工作也是如此:讓既有的 GPU 叢集跑得更好、讓模型訓練的流程更順暢。這些都是有價值的工作,但它們都沒有觸碰到 Rao 心中那個更深層的問題。

「我思考這個問題已經 30 年了,」Rao 在演講中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機會的興奮。他所謂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們不能造出像大腦一樣省電的電腦?人腦只用 20 瓦,就能做出科學發現、創造藝術、學習語言。一隻松鼠的大腦不到 10 毫瓦,就能在風中精準地跳躍。而我們的 AI 系統,花了數十億瓦的電力,在「發現」這件事上還追不上人類。

Rao 的核心洞察是:問題不在演算法,也不在資料效率,而在「運算的基礎物理」。我們 80 年來一直在用馮紐曼架構做事,把資料從記憶體搬到處理器、算完再搬回去。這個「搬」的動作,正是目前電腦系統裡最燒電的部分。大腦不是這樣運作的。神經元之間透過非線性動力學互動,運算「隱含」在物理過程中,不需要額外搬資料。

從 Nervana 到 MosaicML,Rao 一直在 AI 產業的「應用層」工作,幫助大家用好現有的工具。但 Unconventional AI 是一次回到第一原理的嘗試:如果工具本身就不對,為什麼不重新造一個?

史上最大種子輪之一:矽谷的信任票

矽谷的投資人顯然也被說服了。2025 年 12 月,Unconventional AI 宣布完成 4.75 億美元的種子輪融資,估值 45 億美元。這是歷史上最大的種子輪之一,由 a16z 和 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 共同領投,Sequoia Capital、Lux Capital、DCVC、Future Ventures 都參與了,Amazon 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也以個人身份投資。Rao 自己掏了 1,000 萬美元。Databricks 作為他的前東家,也成為投資人之一。

這筆錢背後的邏輯,不只是對 Rao 個人的信任。Rao 在演講中展示了一張關鍵的圖表:運算效率的理論極限(朗道爾原理)、生物系統目前的效率、以及數位晶片目前的效率,三者之間有著巨大的差距。現有的 2D 晶片製程距離生物系統的效率,還差了大約三個數量級。這代表改善的空間巨大,誰先找到方法,就掌握了下一個運算時代的入場券。

更讓投資人印象深刻的可能是執行速度。Rao 提到,Unconventional AI 從「基本上沒有團隊」到做出完整晶片原型,只花了六個月。「這就是沒有包袱的好處,」他說,「你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做事。」這間公司的共同創辦人包括 MIT 副教授 Michael Carbin 和史丹佛助理教授 Sara Achour,學術實力堅強,但行動節奏完全是新創公司的速度。

我的觀察:連續創業者的「回到第一原理」

AI 產業裡有一類人,每次創業都在解決「夠大」的問題,但總覺得還不夠根本。Rao 就是這類人。Nervana 解決的是「怎麼做出專門跑深度學習的晶片」,MosaicML 解決的是「怎麼讓大家都訓得起大模型」,Unconventional AI 要解決的是「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用錯了電腦」。每一次的問題都比上一次更底層。

Rao 離開的時機也很耐人尋味。他不是在 Databricks 遇到瓶頸才走的,而是在公司 AI 策略的巔峰期離開的。Bloomberg 2025 年 9 月的報導指出,他離開時仍然擔任 Databricks 的顧問,Databricks 也是 Unconventional AI 的投資人。這不是不歡而散,而是一個人做了計算後的選擇:現在不做這件事,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AI 的能源需求正在以指數速度成長,而現有架構的效率改善幾乎停滯。這個窗口期不會永遠存在。如果有人能在能源牆真正撞上來之前,做出效率比現有系統高出幾個數量級的運算基礎,那這間公司的價值可能遠超 45 億美元的估值。反過來說,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這 4.75 億美元就是一筆昂貴的學費。但看看 Rao 的履歷:兩次創業、兩次被大公司高價收購、30 年的專業積累。如果有人值得讓投資人賭一把,大概很難找到比他更有說服力的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