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架無人機、用光目標才停手：美伊戰爭揭示的新戰爭型態

本文整理自 All-In Podcast 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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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光目標才停手

一場戰爭的結束方式，往往比它的開始更能揭示本質。傳統戰爭的結局通常是其中一方耗盡彈藥、人力或政治意志。但 Operation Epic Fury，美國與以色列在 2 月 28 日聯合發動的對伊朗軍事行動，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方式收尾：美軍用光了值得打擊的目標，但手上的彈藥還有剩。

五角大廈研究與工程次長 Emil Michael 在 All-In Podcast 上首度公開描述這場行動的作戰細節。六萬架次以上的無人機出擊，AI 輔助瞄準系統在數秒內完成過去需要數小時的目標辨識與交叉比對，每一波攻擊包含 120 架無人機加上 30 枚巡弋飛彈。開戰 24 小時內，超過 1,000 個目標被摧毀，伊朗的彈道飛彈發射能力下降了 90%，無人機反擊能力下降 83%，30 艘以上的伊朗軍艦沉入海底。

這些數字本身已經震撼，但真正讓軍事觀察者屏息的是另一個指標：成本交換比達到 2 比 1。意思是美軍每花一塊錢造成的破壞，伊朗需要花兩塊錢才能達到同等效果。在現代戰爭中，這個比率等同於絕對的經濟壓制。對方不是被打敗了，而是被「算」敗了。

便宜打贏昂貴：新戰爭的核心邏輯

Michael 的敘述中反覆出現一個關鍵詞：attritable，可消耗的。這個詞對應的是一種根本性的軍事思維轉變。過去幾十年，美國的軍事優勢建立在少數極其昂貴的平台上，一艘航空母艦造價超過 130 億美元，建造時間長達 15 年，承載了數千名船員和數十架飛機。它是一個移動的空軍基地，也是一個巨大的戰略目標。在 Epic Fury 中展現的新範式完全相反：大量、便宜、失去了也不心疼的武器，搭配 AI 系統來最大化每一發的效益。

這不是理論，而是已經在戰場上被驗證的事實。胡塞武裝對紅海的攻擊就是這種不對稱戰爭的預演。他們每一波攻擊投射 120 架無人機加上 30 枚巡弋飛彈，總成本可能只有數百萬美元。而美軍攔截這些攻擊所使用的防空飛彈，每枚造價數百萬到上千萬美元。攔截成本遠高於攻擊成本，這意味著就算你每一發都攔下來了，長期下來你也會因為經濟耗竭而輸掉。Epic Fury 的作戰方式把這個邏輯反過來用：美軍自己成了那個用便宜武器壓垮昂貴目標的一方。

AI 在這場轉變裡扮演的角色，比表面看起來的更深。AI 輔助瞄準不只是「讓飛彈打得更準」這麼簡單。根據 NBC News 和華盛頓郵報的報導，美軍透過 Palantir 的 Maven Smart System 使用 AI 進行衛星影像分析、通訊攔截處理、戰場情境模擬和目標優先排序。過去需要一組情報分析師花數小時處理的資料，AI 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初步篩選並標記高價值目標。人類操作員仍然做最終決策，但 AI 把決策的速度和頻寬提高了一個數量級。六萬架次的無人機出擊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協調執行，背後就是這套 AI 支撐的指揮控制系統。

中國的影子：代理人戰爭的真實面貌

如果只看美國和伊朗的對峙，Epic Fury 就只是一場區域衝突。但 Michael 在節目中揭示的背景資訊，把這場戰爭推到了完全不同的層次。中國在其中扮演了一個精心設計的代理人角色，不直接參戰，但提供了讓衝突得以持續的關鍵資源。

最直接的是錢。伊朗在國際制裁下，原油出口的主要買家就是中國，金額高達 120 億美元。這筆收入是伊朗維持軍事能力的命脈。沒有中國的石油採購，伊朗的戰爭機器根本開不動。但中國提供的不只是錢。Michael 指出，中國向伊朗提供了目標定位技術，使得胡塞武裝的攻擊精準度遠超過一般人對這支「叛軍」的想像。那些飛向紅海商船的無人機和飛彈，背後的導引技術有中國的影子。

這個結構讓 Epic Fury 的意義遠超過一場美伊衝突。它本質上是一次大國代理人戰爭的實戰測試。中國在不直接與美軍交火的情況下，透過伊朗和胡塞武裝測試了美軍的反應速度、攔截能力、後勤持久力和作戰成本承受力。每一次胡塞武裝的攻擊波，都是一次免費的情報收集。美軍用了什麼系統攔截？反應時間多快？消耗了多少高價值防空飛彈？這些數據對於中國規劃未來可能的台海或南海衝突，價值連城。

Michael 沒有在節目中明說台海，但他用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述：這場衝突是「大國競爭的預演」。在座的主持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國防工業的地殼變動

Epic Fury 驗證的這套新戰爭邏輯，正在從根本上重塑美國的國防工業格局。Michael 在節目中透露了幾個關鍵數字：國防科技領域的創投資金是去年的三倍，五角大廈的「戰略資本辦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Capital）握有 2,000 億美元的貸款授權，專門用來扶植國內的關鍵國防供應鏈。他點名了 Anduril 和 Saronic 兩家新創，希望它們能盡快拿到大型合約，成為新一代的國防承包巨頭。

但錢只是問題的一半。Michael 坦言，五角大廈的採購制度本身就是最大的瓶頸。傳統的「成本加成」合約模式，讓承包商沒有動機控制成本或加速交付，反正花得越多賺得越多。他正在推動改革，轉向固定價格合約，並加入提前交付獎金。邏輯很簡單：如果你能比合約期限早六個月交貨，你多拿一筆獎金；如果超期，你自己吸收成本。這是矽谷做生意的方式，但對習慣了成本加成的傳統國防承包商來說，是一場文化衝擊。

另一個讓 Michael 興奮的領域是 DARPA 正在進行的「生物採礦」計畫，用生物技術從地下直接合成關鍵礦物，繞過中國主導的精煉環節。目前美國國防供應鏈有超過 20 種關鍵依賴項目是外包給中國的，從電池到固體火箭推進劑的原料都是。如果生物採礦成功，不只解決供應鏈安全問題，還能跳過傳統採礦的環境汙染問題，直接在技術層面超車。Michael 說這個計畫是他在 DARPA 裡最看好的項目之一。

我的觀察

台灣讀者必須讀懂這場戰爭，原因很直接：Epic Fury 展示的那一套東西，大量便宜的消耗型無人機、AI 輔助瞄準、代理人戰爭結構，幾乎就是中國正在為台海準備的劇本。不同的是角色互換。在伊朗場景中，中國是那個透過代理人測試美軍的一方。在台海場景中，中國就是那個直接上場的一方，而無人機蜂群、反艦飛彈飽和攻擊、成本不對稱壓制，這些概念中國的軍事理論家已經研究了十幾年。

台灣去年啟動的「地獄景觀」（Hellscape）無人機防衛計畫，正是在回應同樣的戰爭邏輯。但 Epic Fury 提供了一個殘酷的校準點：美軍在擁有全球最強大的 AI 系統、最完整的衛星偵察網、最充裕的彈藥庫存的情況下，才實現了 2 比 1 的成本交換比。台灣的資源遠不及美國，要在不對稱戰爭中存活，AI 整合的速度和深度必須比美軍更快、更徹底，因為我們沒有用規模碾壓的本錢，只能用效率來彌補。

Michael 在節目結尾開了一個玩笑：「我爭取過外星人檔案的管理權，但沒拿到。」全場大笑。但他在軍事問題上的嚴肅程度毫不含糊。他提到中國過去 15 年完成了「世界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軍事擴張」，而同期美國的注意力都被全球反恐戰爭分散了。美國現在在潛艦和太空領域仍然領先，但這個窗口不是永恆的。Epic Fury 既是一場勝利，也是一次警鐘：新戰爭的工具已經到位，但誰能更快地把這些工具系統性整合到作戰體系裡，才是未來十年真正的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