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顱也能意念控制:Phantom Neuro 如何讓百年義肢巨頭押注

當 Neuralink 和 Synchron 競相把電極植入大腦,Phantom Neuro 選了一條不同的路:在截肢處植入皮下裝置、讀取周邊神經訊號。全球最大義肢商 Ottobock 領投 A 輪,首次人體試驗已在澳洲啟動,這條不開顱的路線有什麼商業邏輯?

不開顱也能意念控制:Phantom Neuro 如何讓百年義肢巨頭押注

本文整理自艾胥黎.范思(Ashlee Vance)主持的《Core Memory》2026 年 6 月播出的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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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大腦的主意

腦機介面(BCI)產業的聚光燈幾乎都打在同一個地方:大腦。Neuralink 在頭骨上鑽洞植入電極,Synchron 從血管裡把支架送進腦部靜脈竇,BrainGate 用猶他陣列刺進運動皮質層。這些公司的目標患者是癱瘓者、漸凍症患者、鎖閉症候群患者,技術的終極願景是讓完全失去運動能力的人重新與外界互動。這是了不起的醫療使命,但也意味著極高的手術風險、極嚴格的監管審查、極漫長的商業化路徑。

Phantom Neuro 創辦人 Connor Glass 做了一個不同的選擇:放棄大腦,專攻截肢。

Glass 出身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整形外科研究團隊,專攻周邊神經損傷和顯微手術。他在實驗室裡接觸過腦部植入物,清楚那條路有多難走。最後他把公司的技術路線鎖定在截肢處的周邊神經上,原因不只是技術難度的考量,更是一個商業判斷:截肢者市場有一個腦部植入目前不具備的優勢,就是清楚的商業邊界和現成的產業鏈。

七萬五千美元只能開合

要理解 Phantom Neuro 的商業邏輯,得先看清楚義肢市場的現狀有多荒謬。

目前市面上最先進的肌電義肢要價約 7.5 萬美元,功能卻停留在「張開」和「合起」兩個動作。問題不出在機械端,現有的義肢馬達和關節早就能做精密的手指控制,瓶頸卡在控制端。傳統義肢靠貼在皮膚表面的肌電感測器(EMG)讀取肌肉訊號,但表面訊號太微弱、太容易受汗水和皮膚狀態影響,能穩定辨識的動作種類極為有限。截肢者花了一筆小財產,換來的是一隻只能做夾子動作的手。

Phantom Neuro 的 Phantom X 系統解決的正是這個控制端瓶頸。植入皮下的柔性電極陣列能讀取比表面感測器強得多、穩定得多的神經肌肉訊號,再透過 AI 即時解碼成精確的動作指令。公司的 ASCENT 臨床前研究顯示,11 種手部和手腕動作的辨識準確率達到 94%,校準時間大約十分鐘。這代表截肢者第一次有機會用意念直覺地控制義肢的個別手指。

換句話說,Phantom 賣的不是義肢本身,而是讓現有義肢從「能戴」變成「能用」的控制層。這個定位很聰明:它不需要重新發明義肢機械,只需要解鎖已經存在但被控制技術限制住的功能。

Ottobock 的訊號

Phantom Neuro 在 2025 年 4 月完成 1,900 萬美元 A 輪,領投方是 Ottobock。這家 1919 年成立的德國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義肢和矯具製造商,在義肢產業裡的地位相當於助聽器產業裡的 Sonova 或 Demant,也就是掌握全球最大臨床通路和品牌信任度的老牌龍頭。

Ottobock 領投的意義超越了資金本身。義肢是高度依賴醫師處方和臨床合作的市場,一家新創如果只有好技術但沒有通路,推廣速度會非常慢。Ottobock 手上的全球經銷網路和臨床合作關係,對 Phantom Neuro 來說是現成的商業化基礎設施。如果 Phantom X 通過臨床試驗,產品可以直接嫁接到 Ottobock 既有的義肢產品線上,不需要從零建立銷售團隊。

其他投資人的組合也值得注意:Draper Associates 帶來矽谷創投的品牌加持,Blackrock Neurotech 是做腦部介面的公司,跟 Phantom 形成互補而非競爭。Phantom Neuro 的累計融資達到 2,800 萬美元,以醫療器材標準來看規模不算大,但 FDA 突破性裝置認定(2025 年 3 月)和 TAP(全產品生命週期顧問計畫)的接受,意味著監管端的最大不確定性已經被大幅壓低。

今年 4 月,Phantom 獲准在澳洲墨爾本啟動代號「CYBORG」的首次人體臨床試驗,收治最多十名前臂截肢者。選擇澳洲先行不是偶然。澳洲 TGA(治療用品管理局)對創新醫材的審批流程相對效率,拿到澳洲的臨床數據之後回頭申請美國 FDA 會更有底氣。這是醫材新創常見的「海外先行、數據回補」策略。

兩條路線,兩個市場

把 Phantom Neuro 和 Neuralink 放在一起比較是媒體的本能反應,但實際上這兩家公司幾乎不在同一個賽道上。

Neuralink 和 Synchron 瞄準的是癱瘓患者。全球約有數百萬人因脊髓損傷或神經退化性疾病而癱瘓,這些人的運動神經通路在脊髓層面就斷了,所以必須從源頭,也就是大腦皮質,去讀取運動意圖。技術門檻極高、手術風險大、監管審查嚴格,但如果成功,改變人生的程度也最劇烈。

Phantom Neuro 瞄準的是截肢者。全球截肢者人數以千萬計,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糖尿病和血管疾病導致的下肢截肢。這些人的周邊神經大多還活著,只是缺少了下游的肢體。Phantom 的技術不需要動腦部手術,門診就能完成植入,全美七萬多名外科醫師具備執行能力。技術天花板比腦部植入低,但市場更大、通路更成熟、監管路徑更清晰。

真正有意思的問題不是「誰會贏」,而是這兩條路線最終是否會匯流。如果 Phantom 的周邊介面在截肢者身上證明了安全性和有效性,同樣的無線控制架構能否延伸到其他場景?反過來,如果腦部植入的成本和風險在十年後壓到夠低,截肢者為什麼不直接走腦部路線、獲得更完整的神經控制?這些問題現在都還沒有答案,但 Phantom 選擇先拿截肢者市場練兵,從商業角度看是一步穩棋。

我的觀察:義肢市場的瓶頸不是機械,是控制

義肢產業停滯了太久。機械端的工程能力早就能做出精密的仿生手指,但控制端始終被表面肌電感測器的物理極限卡住。結果就是市面上最貴的義肢也只能做出幾個粗糙的動作,截肢者的使用滿意度長期偏低,很多人乾脆不戴。

Phantom Neuro 做的事情,本質上是把控制端的瓶頸打掉。一旦控制層的解析度從「兩個動作」跳到「十幾個動作」,義肢機械端那些已經存在但用不上的能力就會被釋放出來。這有點像 iPhone 不是第一台觸控手機,但它是第一台讓觸控真正好用的手機,然後整個 app 生態才有了存在的基礎。

Ottobock 押注 Phantom,看的大概就是這個邏輯:不是在賭一家新創能不能活下來,而是在賭控制層的突破會不會引爆整個義肢市場的升級週期。以義肢市場目前的沉悶程度來看,這個賭注相當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