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的 AI 通諭到底在說什麼？多數社群反應連原文都沒讀
教宗良十四世發布首道通諭《偉大的人類》，社群媒體立刻炸鍋。AI 倫理學者批評教廷與科技公司勾結，創業家嘲笑教宗不懂經濟，參議員各取所需地斷章取義。但 AI 政策研究者 Miles Brundage 看得最清楚：這些人最大的共通點，是根本沒讀完原文。
本文整理自 Podcast 節目《The AI Daily Brief》2026 年 5 月 26 日播出的單集。
一道通諭，炸出所有人的立場
教宗良十四世（Pope Leo XIV）的首道通諭《偉大的人類》（Magnifica Humanitas）在 5 月 25 日正式發布，不到 24 小時，社群媒體上已經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評論。AI 倫理學者認為這是宗教機構向科技巨頭靠攏，創業家說教宗對工作的看法過時，美國參議員從通諭中找到了替自己背書的段落。Podcast 節目《The AI Daily Brief》主持人 NLW（Nathaniel Whittemore）花了相當篇幅分析這些反應，他的結論很直白：這些意見領袖最大的共通點，就是幾乎都沒有認真讀完這份文件。
AI 政策研究者 Miles Brundage 的評論最精準。他建議大家至少先讀完原文再發表意見，因為社群上大部分的評論品質都很糟。這裡的「糟」不是指立場對錯，而是指多數評論者要麼斷章取義，要麼根本是在回應一份他們自己想像中的文件。這份通諭的篇幅比很多書還長，涵蓋了人類尊嚴、勞動倫理、資料主權、軍事倫理等多個面向，但社群上的討論幾乎都被簡化成「教宗反對 AI」或「教宗支持管制 AI」的二元對立。
不讀原文的四種典型反應
AI 倫理學者 Timnit Gebru 的反應是最極端的例子。她完全跳過通諭的內容，把焦點放在 Anthropic 的代表被邀請出席發布典禮這件事上，認為宗教機構正在為科技公司即將到來的 IPO 背書。這個批評有其脈絡，Gebru 長期關注科技巨頭的權力集中問題。但問題在於，她完全沒有回應這份文件本身的論述。通諭裡其實有大量關於權力集中、資料殖民主義的警告，這些段落反而跟她的長期關切高度相關。
站在另一端的是創業家 Blake Scholl。他挑出通諭中那句「追求更大利潤不能合理化系統性犧牲工作機會」的段落，直接評為「教宗的爛看法」，理由是科技革命從來都是消滅舊工作、創造新工作，如果死守現有的工作型態，人類到現在還在徒手犁田。這個論點本身不無道理，但 Scholl 顯然沒有讀到前後文。教宗並不是在說 AI 不應該改變就業結構，而是在追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市場效率與人類尊嚴產生衝突時，誰應該讓步？
美國康乃狄克州參議員 Chris Murphy 和科技評論者 Karen Hao 則展現了另一種典型反應：從通諭中挑出符合自己既有立場的段落，然後把它當成教宗替自己背書的證據。Murphy 強調 AI 威脅人類的創造力、友誼和批判性思考，Hao 強調 AI 的供應鏈剝削問題和「新殖民主義」，兩人都各取所需，卻都沒有處理通諭的整體框架。NLW 觀察到，通諭之所以讓這麼多不同立場的人都感到不滿足，正是因為它拒絕被簡單地歸入任何一方。它既不是科技樂觀主義者想聽到的背書，也不是科技悲觀主義者期待的控訴。
Dean Ball 的批評，意外觸及核心辯論
所有社群反應中，最值得深入討論的是科技評論者 Dean Ball 的批評。他認為通諭「從公理層面否定 AI 認知能力」是一種最高等級的迴避，主張教會真正該面對的問題是：當人類不再是地球上最聰明的物種時，我們該怎麼辦？Ball 發了大量推文闡述這個觀點，其中一條寫道，AI 認知的現實性是教會和所有人在未來十年必須面對的核心挑戰，而這份通諭選擇了迴避。
這個批評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評論者 Jonathan Lytle 的回應帶著明顯的困惑：「這位仁兄顯然對天主教教宗相信靈魂這件事感到非常憤怒。」另一位評論者 Josh Barro 也表達了類似的不解，說自己對那些「因為教宗不認為機器可以擁有靈魂而感到不滿」的人感到困惑，反問這些人到底期待教宗怎麼看待這件事。
Ball 後來做了澄清。他說自己並不是要教宗承認 AI 有靈魂或有感受，而是希望教會認真思考一個問題：當人類在「聰明」這個維度上被超越之後，人類應該做什麼？但正如多位評論者指出的，Ball 自己的論述也包含了一個未經論證的公理性假設，那就是 AI 確實具有（或即將具有）真正的認知能力。這個假設本身就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哲學立場，恰好也是通諭最核心的論戰對象。
NLW 認為 Ball 的批評雖然有些錯位，卻無意間觸及了通諭最核心的企圖心。教宗之所以在通諭第 99 段明確否定 AI 的認知等價性，不是因為他不了解 AI 的現狀，而是因為他正在為一場即將白熱化的辯論預先插旗。當 AI 變得更強大，會有更多人質疑人類與機器的本質差異。通諭就是在那個辯論白熱化之前，先確立天主教的哲學立場。
天主教讀者反而最準確
整個社群反應中，NLW 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對通諭理解最準確的，平均而言反而是天主教徒自己。天主教評論者 Christopher Hale 寫道，任何認為良十四世是 AI 末日論者的人，不是沒讀完通諭就是不了解天主教神學。在他看來，教宗是一個「AI 現實主義者」，他知道 AI 的成長不可逆轉，只是堅持 AI 必須始終服務於人。
推特上的天主教評論帳號 CatholicSat 的摘要也相當精準：AI 不是天生邪惡的，但也絕非中性的，它帶有權力集中、不平等、以及人類尊嚴喪失的風險。教會提供的是辨別的原則，而非全面否定。這個描述跟 NLW 自己讀完整份通諭後的結論高度一致。
NLW 表示，這份文件把人類放在 AI 時代的最開端。與其說它在提出具體的政策主張，不如說它在探索我們應該思考什麼、討論什麼。即便在它明確表態的地方，建立的也是基礎原則而非嚴格的結論。通諭最核心的訴求，用 NLW 的話來說，就是把真實的、活著的人類，而不是人工智慧或匿名的市場力量，當作我們衡量科技成敗的標準。
讀原文，本身就是一種立場
在所有評論中，評論者 Boyan Tungus 的觀點也許最值得記住：這份通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它的存在本身。全世界最大、最古老的機構之一，選擇把 AI 當成最高優先議題來處理，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Tungus 說他希望各國政府和專業組織能以同等的專注和急迫感來面對 AI 議題。
不管你是否認同天主教的神學框架，不管你對 AI 的立場是樂觀還是悲觀，一份比書還長的通諭引發的社群反應，竟然幾乎都停留在斷章取義和陣營站隊的層次，這本身就說明了我們在面對 AI 議題時，公共討論的品質有多低。NLW 在節目最後鼓勵聽眾，與其看社群上的二手解讀，不如花時間讀原文。通諭的完整英文版已經公開在梵蒂岡官網上，你也可以把它丟給你偏好的 AI 工具，跟它好好聊一聊。在一個所有人都急著表態的時代，願意先把原文讀完再開口，本身就是一種越來越稀有的立場。
📺 教宗通諭發布演講
{{< youtube JxcXcP6NyRM >}}
📚 延伸閱讀：本站有完整八篇系列深入解讀這份通諭 →「教宗 AI 通諭系列：完整解讀《偉大的人類》」
📎 通諭原文 Magnifica Humanitas（英文全文，梵蒂岡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