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海綿的談判課:Scrub Daddy 創辦人如何對 3M 掛電話、對 Shark 說不

Scrub Daddy 創辦人克勞斯在創業路上的四堂談判課:從簽下糟糕的獨家授權合約、到對 3M 財務長掛電話拒絕 EBITDA 估值、再到 Shark Tank 上選對合作夥伴,每一次關鍵決策都藏著值得學習的商業判斷。

一個海綿的談判課:Scrub Daddy 創辦人如何對 3M 掛電話、對 Shark 說不

本文整理自《How I Built This with Guy Raz》2026 年 3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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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 3M 的電話

亞倫.克勞斯(Aaron Krause)是 Scrub Daddy 的創辦人,一個把笑臉海綿賣到累計超過 14 億美元零售額的費城企業家。但在他成為「海綿大亨」之前,他是一個做汽車拋光墊的小老闆,正在和 3M 談一筆併購案。雙方談了快一年,終於到了 3M 內部所謂的「郵遞區號會議」:他們會丟出一個數字,看雙方是不是在同一個「郵遞區號」裡。如果差太遠,談判就直接結束。

克勞斯在會議之前就劃了一條紅線:不准用 EBITDA 乘數來估價。他的公司營收不大,如果用傳統的獲利倍數計算,價格會被壓得很低。他賣的不是現在的現金流,而是一套獨家專利技術,能讓 3M 在未來十五年主導拋光墊市場。他反覆警告 3M 的人:如果你們用 EBITDA 開場,我會掛電話。

會議那天,3M 的財務人員一上線就說:「所以,亞倫,根據 EBITDA,我們打算……」克勞斯直接掛了電話。3M 回撥,說:「我們好像斷線了。」克勞斯說:「沒有斷線。談判結束了。再見。」

這個舉動聽起來衝動,但背後有清楚的計算。克勞斯知道自己手上握的籌碼不是季報上的數字,而是 3M 自己的工程師在參觀他工廠時,看到他自製的全自動拋光墊切割機後「眼珠快掉出來」的那個反應。3M 從「想授權你的技術」變成「想買你整家公司」,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克勞斯很清楚,如果他接受 EBITDA 定價,等於否定了自己最值錢的東西。

3M 的業務主管隔天打來問:「如果我們把價格翻倍呢?」克勞斯說:「差得遠。」「翻三倍?」「接近了。」「翻三倍,再加上一份長期採購合約?」「好,現在我們可以談了。」最後的成交價是一個「雙位數倍數」的溢價,遠超傳統 EBITDA 估值。

第一堂課:簽了爛合約,想辦法翻盤

克勞斯和 3M 談判之前,已經在另一筆交易上摔過一次大跤。他發明了一種雙面拋光墊,搭配快拆轉接器,技術非常領先。一家汽車化學品大廠看上了這項技術,要求全球獨家授權。克勞斯太急著出貨回收研發成本,在沒有談到合理最低採購量的情況下,簽了一份「永久有效」的獨家授權合約。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最好的產品被一家公司鎖死了,而且對方只要每年買一點點就能維持獨家權。當 3M 後來表示有興趣買下整家公司時,這份合約成了最大的障礙。3M 看到合約條款後,直接說:「這很麻煩。我們可能沒辦法繼續了。」

克勞斯沒有認命。他回去找那家公司重新談判,理由是:「這份合約對雙方都不公平。你們用接近零的最低採購量,鎖住了全球獨家權。我們需要重新討論條件。」在重新談判的過程中,他刻意把「如果有人要買我的公司怎麼辦」這個問題丟回給對方,讓對方自己開條件。對方說:「付我們一筆解約金,再以鎖定價格供貨 12 個月,我們就放手。」克勞斯同意了。

這堂課的核心是:爛合約不是死刑。只要你能找到對方也有動機重新談的切入點,就有翻盤的空間。克勞斯沒有哭訴、沒有威脅,他用的是最基本的談判邏輯:讓對方覺得新方案對自己也有好處。

第二堂課:知道自己不賣什麼

3M 的盡職調查進入資產清點階段時,克勞斯必須逐項列出每一張辦公桌、每一台電腦、每一項專利的價值,讓 3M 拿去跟董事會交代。他手上有七、八項專利,包括拋光墊、一把符合人體工學的刷子、一件有魔鬼氈繩索固定器的工作圍裙,還有 Scrub Daddy。

3M 的態度很直接。「這把刷子?不感興趣。扣一百萬。」「這件圍裙?很酷的點子。不需要。扣一百萬。」「Scrub Daddy?銷售額零?扣掉。」一連串的項目被剔除,原本談好的總價就這樣被一塊一塊切小。克勞斯接受了嗎?接受了。因為他知道核心技術和自動化設備才是 3M 真正要的東西,那些被剔除的「邊緣資產」不值得為了它們毀掉整筆交易。

但他做了一個關鍵的決定:不讓 3M 免費收走那些他們不想付錢的東西。3M 曾經說過,「如果你想把 Scrub Daddy 留在交易裡,我們可以收下,反正不會多付錢。」克勞斯拒絕了。你不付錢買,那就別拿。我自己開一家新公司來做。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它保住了日後價值數億美元的品牌。談判中知道自己「不賣什麼」,有時候比知道自己「賣什麼」更重要。

第三堂課:選合作夥伴,不只選最大的

2012 年,克勞斯帶著 Scrub Daddy 走進 Shark Tank 的攝影棚。他的目標很明確:拿下 Mark Cuban。Cuban 是節目裡最有名的投資人,億萬富翁,創業圈的明星。克勞斯覺得兩個人都是企業家,應該會很合拍。

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Robert Herjavec 先說他看不到零售價值,退出。然後 Cuban 說克勞斯只是一個「單一產品公司」,丟了一句「你可能是 Scrub Daddy,但我不是 Scrub Pimp」,也退出了。克勞斯唯一能想到的回應是:「Mark,這句話好傷人。我真的很想和你合作。」

反而是他原本沒有放在第一順位的 Lori Greiner 展現了最強的產品直覺。她先質疑克勞斯的示範是不是造假,因為她用和其他人不同的眼睛在看:她懷疑兩塊海綿的重量不同,或者一塊是預先軟化的。她走下評審台,站到克勞斯身邊,自己把海綿泡進冷水和熱水裡測試。所有的 Shark 都在喊:「Lori,有用嗎?」她轉頭看著克勞斯說:「天啊,這是魔法。」

Lori 本身就是 QVC 的常客,手上有超過一百項專利,專門做消費產品。她不是最有錢的 Shark,但她是最懂這個品類的。克勞斯後來在節目外和她的合作印證了這個選擇的正確性:Lori 幫他打了一通電話就接上了 Target 的採購,帶他上了 The View 節目,然後在 Scrub Daddy 穩定成長之後,退居幕後當朋友,不插手日常營運。

選合作夥伴不是選最大的、最有名的,而是選最懂你的生意、最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的。Cuban 如果投了 Scrub Daddy,很難說他會花多少精力在一個海綿品牌上。Lori 的每一個人脈和每一次曝光,都精準地打在 Scrub Daddy 最需要的痛點上。

第四堂課:運氣是你為自己創造的位置

克勞斯在節目最後被問到:你走到今天,多少歸功於努力,多少歸功於運氣?他的回答是:「超過 90% 是努力。剩下的是因為你努力了那麼久,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可能碰上好運的位置。」

他舉了 2020 年的例子。疫情爆發時,他嚇壞了,把所有員工送回家,準備關閉工廠。結果 Walmart 和 Target 寄來通知:你們是居家清潔產品,屬於「民生必需品」,不准關門,而且我們要加訂 30%。Scrub Daddy 成了疫情的意外受益者。但克勞斯不認為這是運氣。他花了近十年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清潔品牌,如果他還在賣汽車拋光墊,就不會被歸類為民生必需品。

賣公司給 3M 也是類似的邏輯。交割完成的日期是 2008 年 9 月 1 日。週一早上,3M 的併購負責人打電話來說:「你是我見過最幸運的人。」不是因為賣掉公司,而是因為他剛剛讀到 3M 執行長的備忘錄,宣布全面凍結所有併購案,因為「世界末日要來了」。那是雷曼兄弟倒閉前夕。如果晚兩週簽約,這筆交易就不存在了。

但克勞斯之所以能在那個時間點完成交易,是因為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處理獨家授權的爛合約、和 3M 的財務團隊反覆拉鋸、堅持不接受 EBITDA 定價。每一個「幸運」的時刻,背後都是大量的準備工作。這大概是克勞斯給創業者最實在的一堂課:你沒辦法控制運氣什麼時候來,但你可以控制自己在運氣來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站在對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