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寫程式戰爭的兩派分流:Swyx 拆解 Claude Code、Codex、Cursor 各 20 億美元背後的哲學差異
Swyx 在 Latent Space 與 Unsupervised Learning 的跨刀單集裡,把 AI 寫程式戰爭的數字攤開:Anthropic Claude Code 上線一年衝到 25 億美元年化營收,OpenAI Codex 約 20 億,Cursor 也約 20 億。背後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商業哲學在打仗,Anthropic 走「限量訂閱」、OpenAI 與 Gemini 走「重補貼開放」。市場現在不是效率階段,而是能力探索階段,誰瘋狂燒 token 誰先撞到下一個能力。本系列共三篇,這是第一篇。

本文整理自《Latent Space》與《Unsupervised Learning》2026 年 4 月 23 日的跨刀單集《AIE Europe Debrief + Agent Labs Thesis》,主持人是 Redpoint 投資合夥人 Jacob Effron,受訪者是 Latent Space 主持人、AI Engineer 大會策展人、現任 Cognition 員工 Swyx(Shawn Wang)。本系列共三篇,這是第一篇談市場結構、數字與兩派哲學分流;第二篇談 Swyx 的 2026 大論:寫程式 Agent 破籠;第三篇談 Swyx 公開承認的兩個轉念與下一個 fron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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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生出三家 20 億美元等級公司的市場
Swyx 才剛從倫敦的 AI Engineer Europe 回來。AIE 大會今年從每年一場變成每季一場,他自嘲「我們在試著跟上 AI 的速度」。Jacob Effron 一開頭就把問題拉到他最熟悉的領域:能不能講一下 AI 寫程式戰爭今天的全貌。Swyx 那段回應在播出的版本是這集的冷開場剪輯,因為它本身就是過去一年最好的數字盤點。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在 4 月剛慶祝上線一週年,年化營收(ARR)大約 25 億美元;OpenAI 的 Codex 雖然沒有公開數字,業界估計也約 20 億;Cursor 傳聞同樣坐落在 20 億美元附近。
把這三個數字疊起來看,比單看任何一家都震撼。一年之內,從接近零的市場規模長出三家 20 億美元等級的公司,而且它們做的事情幾乎是同一個:把寫程式這件事交給 AI 代理人。Swyx 在訪談裡直接承認,去年他自己跟 Jacob 對話的時候都低估了這個市場有多大。當時兩個人都還在討論「程式碼領域會不會跟 ChatGPT 一樣只長出一家獨大的公司」,現在的答案是兩到三家公司同時在這個量級上飆。
更值得關注的是,OpenAI 與 Anthropic 都在過去十二個月把寫程式設定為公司的 P0 任務。Swyx 解釋這個術語的時候用的是內部視角:當一家實驗室把某個方向設成 P0,意思是所有其他研究、訓練、產品資源都要為這件事讓路。兩家頂尖實驗室同時 P0 同一個方向,這在 AI 史上沒有前例。Swyx 把這件事跟一個常見的誤判放在一起對照。有一張在推特上很紅的圖,把 LLM 的使用情境分成寫程式 50%、法律、客服等等,圖的作者用「剩下還有很多空白」當論點,呼籲創業者去吃那些空白市場。Swyx 對這個論點的反駁很乾脆:寫程式從去年的 10% 漲到今年的 50%,憑什麼會在這裡停?「動能下注通常贏均值回歸下注,搞錯這個會非常痛。」
Anthropic 限量、OpenAI 補貼,兩種商業哲學在同場打仗
光看數字差不多,但 Swyx 強調這兩家公司現在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玩法。Anthropic 走的是「高價、限量、把產品跟模型綁在一起」的精品路線。Claude Code 的訂閱方案有明確的次數上限,模型釋出也是控制式的,連企業要拿到最新的 Mythos 模型都要走特定流程。OpenAI 走的是反方向,Codex 從一開始就喊「歡迎進來,用我們的 SDK、用我們的登入,額度滿了我們會重置」。Gemini 也是類似的補貼開放姿態,定價低到讓開發者無法忽略。
這兩種姿態都不是純粹的商業哲學選擇,背後有一個很現實的資源約束。Swyx 補了一句:「玩世不恭一點看,這跟兩家手上有多少算力有關。」Anthropic 算力相對稀缺,把每一單位的 token 賣給願意付高價的企業,比補貼大量低 ARPU 使用者更划算。OpenAI 與 Google 算力相對充裕,現在的補貼其實是用未來的市場份額換現在的使用者習慣。對使用者來說,這個分流的意義是:你現在能在每月 200 美元的 Claude Code 訂閱、或是 Codex 跟 Gemini 的補貼方案上做完絕大多數能力探索的事情。Swyx 的建議很直白,「能拿補貼的時候就拿,這種好日子不會永遠有」。
值得拆的是「捆綁產品與模型」這個策略。Anthropic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把 Claude Code 跟自家模型深度綁定,Mythos 上線後這個綁定更明顯,企業要用最強的模型,幾乎只能透過 Anthropic 自家的產品介面。OpenAI 的姿態相反,他們把 Codex 當成模型的展示窗,背後 SDK 跟 API 對所有人開放,鼓勵第三方產品在 Codex 之上長出來。前者像 Apple,把硬體軟體服務做成一個無縫包;後者像 Microsoft,把作業系統當平台讓 ISV 開花結果。哪一條路會贏,目前還沒有答案,但 Swyx 直白給了 Anthropic 一個建議:「行銷可以稍微收一下,模型本身已經夠好,不需要這麼多營銷論述。」
「Token Psychosis」與當下的能力探索階段
要理解為什麼這個市場會出現「補貼好過效率」的意想不到現象,必須先理解 Swyx 對當下 AI 階段的命名。他把現在叫做 capability exploration 階段,不是 efficiency 階段。意思是,整個產業還在弄清楚這些工具能做什麼,而不是在弄清楚怎麼便宜地做。在能力探索階段,獎賞機制完全顛倒:誰花最多 token、誰嘗試最多種瘋狂用法,誰先撞到下一個被忽略的能力。Swyx 給這個現象取了一個半玩笑的名字:「token psychosis」。
這個詞背後有一個具體的人物。Swyx 在 Latent Space 訪問過 OpenPipe 的 Ryan La Popolo,這位工程師每天燒掉約十億顆 token,按市場價算大約一萬美元一天。對絕大多數開發者來說這個數字是天方夜譚,但 Swyx 的觀察是,這種「住在邊緣」的人才會先發現下一個熱點。「他寫出來的東西可能 80% 是垃圾,但只要那 20% 裡有一個是新的能力,他就比所有不嘗試的人提早三個月看到。」反過來看,那種看到別人一天燒十億顆 token 就皺眉、覺得「這就是垃圾、不參加」的工程師,會是最後一個發現下一個能力的人。
Jacob 在訪談裡接這個論點,把它連結到當下「token-maxing 排行榜」的職場文化。一個月內就有好幾個團隊在炫耀員工平均消耗多少 token,老闆給獎金的依據從程式碼產出變成 token 消耗。這種文化看起來很離譜,但 Swyx 認為方向是對的。AI 工具的潛在使用率還很低,老闆與其討論「品質好不好」,不如先把所有人都拉進「敢用、會用」的階段。這個階段不討論精緻,只討論探索。要等到 token 消耗曲線開始飽和、使用者不再從多花 token 換到更多能力,效率階段才會開始,那才是「省錢」「精煉 prompt」「做出更小更專的模型」這些討論被認真聽進去的時候。
為什麼只有兩個名字,Gemini 與 xAI 為什麼還沒進來
談完現有玩家,Jacob 拋了一個 Swyx 自己也說不清的問題:為什麼這個市場只有兩個名字,Gemini 與 xAI 都在嘗試,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擠進來?Swyx 的承認很坦率,他自己也不知道。Gemini 的模型實力在公開 benchmark 上跟 Claude、GPT 互有勝負,xAI 把 Grok 的程式碼能力提到 IPO 路演的中心議題,估值都做到 1.2 兆美元了,但寫程式市場的兩個位置就是被 Anthropic 跟 OpenAI 佔住,後進者試了一年都還沒擠進去。
Swyx 推了一個推測:這跟「先發者進入企業產品的黏性」有關,而不是模型的好壞。一個有趣的反例是 Codex。從許多開發者的私下回饋看,Codex 在某些場景甚至比 Claude Code 還好用,速度更快(用 Rust 寫的)、skill 整合度更好、Spark 系列功能更前衛。但市場份額還是 Claude Code 拿最大。Swyx 自己的解釋是:「一年前我會以為消費端會比較黏、企業端 API 會最不忠誠。後來發現完全相反,黏的是企業產品,不是企業 API。」Anthropic 從一開始就用 Claude Code 把企業客戶圈起來,這個產品介面、權限系統、合規流程一旦上線,要換到 Codex 不只是換一條 API key 而已,是整個工作流重建。
這個觀察反過來鼓勵後進者。如果黏性來自企業產品而不是模型,那 Gemini 跟 xAI 還是有機會。只要他們做出新的產品形態,把使用者帶進新體驗,就有機會建立自己的鎖定。Swyx 自己對下一個產品形態是什麼還沒答案,他在訪談裡半自嘲說「這是我想像力的失敗,每次別人說『救我們的會是下一個新產品』,我都想問:是哪一個?」但他猜測,OpenClaw(OpenAI 在 2026 年初推出的瀏覽器代理)或許就是個方向。下一篇會詳細談這個 thesis。
兩派玩法之外:應用層怎麼活、企業要的是什麼
Jacob 把問題從模型實驗室帶到應用層公司。在這場兩個 P0 的戰爭旁邊,Cursor、Cognition 這些「不是模型實驗室、但走在前線」的公司怎麼活?Swyx 在 Cognition 上班,講這段時帶著明顯的內部視角。他的論點是,模型實驗室現在的注意力被太多新方向分散了,OpenAI 在做超級 App、Anthropic 在打 Claude for Finance、DeepMind 自己有一堆並行任務,沒有人有閒情再把寫程式產品做到「最後一哩」的程度。應用層公司因此有空間,可以做企業級的客製、整合、合規這些事,把模型實驗室不想碰的最後一公里吃下來。
Swyx 用一個比喻來說明這個分工:「Agent lab 的工作就是替你做最後一哩;模型實驗室的工作是相信模型本身能解,做極簡的包裝。兩種做法都能跑,沒有哪一邊會永遠贏。」實際接觸大型企業之後他得到一個觀察:客戶會明確說,他們希望有一個「不是模型實驗室」的合作夥伴。這個偏好很微妙,因為要解的痛點不是模型不夠好,是企業擔心被模型實驗室綁死。一旦你的工作流跑在 OpenAI 自家的 Codex 上,OpenAI 對你公司運作的可見度太高,這對 GE、JPMorgan 這種對外部依賴極度敏感的企業來說是不能接受的風險。
下一個被模型實驗室盯上的領域,Swyx 點名兩個:金融與醫療。金融的路徑比較清楚,錢就是錢,把模型賣進銀行的回報是直接的;醫療比較棘手,監管、責任、隱私問題比寫程式複雜十倍。Anthropic 已經宣布 Claude for Finance,這跟它把 Mythos 賣給 40 家大型企業的策略是一致的。但 Swyx 在跟 Anthropic 產品長克里格(Mike Krieger,前 Instagram 共同創辦人,2026 年 1 月起出任 Anthropic Labs 共同負責人)的一場晚餐上提了一個尖銳問題:Mythos 給 40 家企業,每家平均一萬名員工,這個模型還算「私有」嗎?克里格的回應這集沒收進來,但這個問題本身值得放在心上:當「私有模型」的使用者數量已經是中型公司等級的時候,企業安全的定義也該改寫了。
結尾:黏在產品,不在 API;黏在哲學,不在數字
把這集看完,三個 20 億美元的數字其實只是表面。底下真正的故事,是兩種商業哲學在公開叫板。Anthropic 賭精品+限量,OpenAI 賭補貼+規模,兩條路在 2026 都活著,但會在不同地方收割。如果你是企業 IT 主管,做選擇的時候別只看模型 benchmark,要看哪一邊的商業姿態跟你公司的風險偏好對得起來。如果你是創業者,想清楚你要的是 Anthropic 那種「把產品做厚到企業換不掉」的鎖定,還是 OpenAI 那種「把生態做大到誰都離不開」的網路效應。
對臺灣的開發者跟早期創業團隊,最值得記住的訊號是 Swyx 一直在重複的那句話:「現在不是效率階段,是能力探索階段。」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不要急著去做「便宜的 AI」,那個機會是十二個月之後的;第二,敢花 token 的人會比省 token 的人提早看到下一個能力。如果你的老闆現在還用 token 消耗量在質疑你,把 Swyx 這集播給他聽。下一篇會接著拆 Swyx 的 2026 核心 thesis:寫程式 Agent 不會停在寫程式,它們會破籠、吃掉所有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