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ke 執行長:AI 轉型最大的敵人不是技術,是每間公司都在承受的「噪音」
Wrike 執行長 Tom Scott 認為,AI 轉型真正的障礙不是技術本身,而是「節奏」與「噪音」帶來的組織壓力。他提出「組織智慧」概念,主張企業必須結合人類判斷與 AI 能力,才能創造可持續的價值。

本文整理自《AI and the Future of Work》2026 年 4 月播出的單集。
每一間公司的董事會都在談 AI。每一個管理者的收件匣裡都塞滿了 AI 相關的提案、報告、產品 demo 邀請。但真正把 AI 落地到工作流程裡的企業,仍然是少數。問題到底出在哪?
Wrike 執行長 Tom Scott 給出了一個很直接的診斷:不是技術不夠好,是「節奏」(pace)和「噪音」(noise)壓垮了組織的消化能力。
節奏與噪音:AI 時代企業面對的兩大壓力
Tom Scott 在 2024 年 2 月正式接任 Wrike 執行長。Wrike 是一家成立於 2006 年的工作管理平台,被 Citrix 以 22.5 億美元收購後,目前服務超過兩萬家企業客戶,終端使用者近兩百萬人,連續三年獲得 Gartner 協作型工作管理魔力象限的領導者評等。在接受 Podcast 節目《AI and the Future of Work》訪問時,Scott 坦言,過去幾年他從客戶和內部團隊聽到最多的兩個關鍵詞,就是「節奏」和「噪音」。
節奏指的是變化的速度。AI 領域的技術迭代、產品發布、市場洗牌,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對企業管理者來說,光是消化這些資訊就已經是一項沉重的工作。噪音則是另一層壓力:每個人都在談 AI,每個供應商都宣稱自己的產品是 AI 驅動的,但真正有意義的訊號被淹沒在大量的炒作和空談裡。這兩股力量加在一起,在組織內部製造出一種「變革應該立刻發生」的期待。但 Scott 很直接地指出:變革不會是即時的,即使在今天這個時代也一樣。
轉型為什麼還是這麼難
Scott 認為,數位轉型之所以困難,是因為它從來都不只是技術問題。組織情境、人的流程、跨部門的協調,這些才是真正消耗時間和精力的地方。他在訪談中說得很清楚:轉型仍然極度困難,因為它牽涉的往往遠不只是技術本身。
這個觀察放在 AI 浪潮的脈絡下格外有意義。很多企業以為導入一個 AI 工具就等於完成轉型,但實際上,一個 AI 功能要產生價值,需要有正確的資料流、清楚的工作流程定義、跨團隊的協作機制,還有使用者真正理解這個工具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些條件沒有到位,再強的 AI 也只是擺設。
Scott 用 Wrike 自身的經驗來說明這一點。他認為 Wrike 作為「工作的系統紀錄」(system of record for work),在 AI 時代反而更有價值。因為 Wrike 記錄的是人類投入的脈絡和深度:團隊在做什麼、為什麼做、進度如何。這些資訊是 AI 發揮能力的基礎。沒有這層脈絡,AI 就只能產出泛泛的回應。
組織智慧:人類判斷加上 AI 能力
Scott 在訪談中提出了「組織智慧」(organizational intelligence)這個概念,用來描述企業如何創造可持續的價值。在他的框架裡,組織智慧由兩個核心組成:人類智慧和 AI 能力。兩者缺一不可。
為什麼人類智慧這麼關鍵?因為 AI 本質上是非確定性的(non-deterministic)。同樣的資料輸入同一個大型語言模型,今天和明天可能會得到不同的結果。這不是 bug,而是大型語言模型的基本特性。但這也意味著,你不能把業務決策完全交給 AI,必須有人在迴圈裡(human in the loop)做最後的判斷。
Scott 分享了 Wrike 內部的做法。他們在各個功能部門培養了「AI 主題專家」(subject matter experts),這些人既熟悉 Wrike 自家平台,也對 AI 技術有熱情。他們的職責是不斷測試 AI 能做到什麼、什麼時候會出錯、邊界在哪裡。測試完成後,這些專家再把經驗傳遞給其他同事,告訴大家哪些做法有效、哪些需要注意,以及如何在流程中建立防護機制。
這個模式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不是由上而下的 AI 政策宣導,而是由實際操作的人去摸索邊界、建立共識、形成慣例。Scott 在對外與客戶交流時,也強烈建議客戶採用類似的做法:找一個既懂業務又對 AI 有熱情的人,讓他成為組織內部的 AI 啟蒙者和品質守門人。
製藥到製造:AI 落地的真實案例
抽象的概念需要具體的案例來支撐。Scott 分享了幾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客戶故事。在 2025 年底的 Wrike 年度使用者大會上,一位製藥產業的高管在東京場次分享了如何用 Wrike 來加速癌症藥物的上市流程。這個案例的關鍵不在於技術多先進,而在於平台把研發、法務、合規、行銷等原本各自為政的團隊拉進了同一個工作空間,消除了流程中的摩擦點,顯著縮短了產品從研發到上市的時間。
另一個有趣的使用場景是製造業。在硬體和軟體交匯的企業裡,兩種截然不同的工作方法論必須共存:硬體交付通常走瀑布式流程(waterfall),按部就班、階段分明;軟體開發則傾向敏捷式方法(agile),講究快速迭代和彈性。Scott 過去在 Corning 和 Fetch Robotics 的經歷讓他對這種張力感同身受。Wrike 的價值就在於幫助這些企業在同一個平台上整合兩種工作方式,提升透明度和執行速度。
我的觀察:台灣企業的啟示
Scott 的「節奏與噪音」框架,對台灣企業來說格外貼切。台灣的產業生態高度國際化,AI 相關的資訊量和壓力一點都不比矽谷少。但很多企業的反應是「先觀望」或「先買工具再說」,而不是從組織層面去思考:我們的工作流程準備好了嗎?我們有沒有懂業務又懂 AI 的人在裡面做品質把關?
Scott 提出的「組織智慧」概念其實很務實。它不要求企業一夜之間變成 AI 原生公司,而是強調兩件事:第一,承認 AI 不完美、需要人類判斷;第二,在組織內部培養能夠橋接業務和技術的人。這兩件事不需要巨額投資,但需要管理者真正理解 AI 的局限性,而不只是追逐 AI 的可能性。
在所有人都在喊 AI 轉型的時候,真正的競爭優勢或許不在於誰導入了最新的模型,而在於誰能在噪音中分辨出訊號,在節奏中找到自己的步調。